，宮里炸開了鍋。，臉上洋溢著喜氣。“聽說了嗎？麗貴妃有喜了！天大的喜事啊！皇上龍心大悅，賞賜了整個長**！可不是嘛！太醫說脈象穩得很，一定是個小皇子！”，濃烈得幾乎要穿透宮墻，飄進莊璃這冷清的宮殿。，手抖得厲害，粥都灑了出來。“主子……”
她撲通跪下，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您別聽外面的……他們都是一群捧高踩低的渾蛋！”

莊璃正坐在窗邊，手里拿著一件沒繡完的嬰兒肚兜。

那是她給孩子準備的。

她聽著外面的喧囂，神情平靜得可怕。

“起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有孕是好事。”

“是該慶賀。”

春禾難以置信地抬頭，看著自家主子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娘娘？”

莊璃沒有再說話，只是用指腹輕輕摩挲著那件小小的肚兜，眼神空洞。

沒過多久，一個傳旨的太監捏著嗓子來了。

圣旨的內容很短，卻字字誅心。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麗貴妃懷有龍嗣，乃社稷之福。前有小皇子不幸夭折一事，宮中流言紛紛，實屬無稽。茲為安撫貴妃，以安龍胎，特昭告天下，此事與貴妃無涉，就此作罷，欽此。”

與貴妃無涉。

就此作罷。

太監宣讀完畢，斜著眼睛看她。

“莊嬪娘娘，接旨吧。”

春禾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太監的鼻子就要罵。

莊璃卻拉住了她。

那只手沒什么力氣，卻讓春禾瞬間僵住，滿腔的怒火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

莊璃緩緩跪下，叩首。

“臣妾，接旨。”

她的額頭貼著冰冷的金磚地面，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那太監輕蔑地哼了一聲，將圣旨往她手邊一丟，甩了甩拂塵，扭著腰走了。

春禾再也忍不住，哭倒在地。

“娘娘！欺人太甚！他們簡直欺人太甚啊！”

“小皇子的仇，就這么算了？皇上他怎么能這樣……他怎么能……”

“算？”

一個字，輕飄飄的，從莊璃唇間溢出。

她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那面落了灰的菱花鏡前。

鏡子里映出一張臉，慘白，憔悴，眼窩深陷，像個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鬼。

莊璃看著鏡中的自已，唇角忽然一點點向上揚起。

那笑意沒有到達眼底，只是一個僵硬的、扭曲的弧度，比哭還難看。

“怎么能算呢？”

她拿起一把黃楊木梳，慢條斯理地，一下，又一下，梳理著自已干枯散亂的長發。

動作輕柔，仿佛在對待什么稀世珍寶。

“他要為了他的新歡，他的新孩子，抹掉我孩子的存在。”

“他要我認命。”

“他要我當一個識大體，懂規矩，最好再也不會說話的活死人。”

每一句話，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血腥氣。

春禾被她這副模樣嚇住了，連哭都忘了，哆哆嗦嗦地開口：“娘娘，您……您別嚇奴婢……”

莊璃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透過鏡子，看著身后跪著的丫頭。

“哭什么？”

她聲音依舊很輕，卻透著一股子涼意。

“省點力氣。”

“以后要繡的東西，多著呢。”

她說完，不再理會春禾，繼續梳著頭。

木梳劃過發絲，發出沙沙的輕響，在這死寂的宮殿里，格外清晰。

鏡中那雙空洞的眸子，漸漸聚起了光。

那不是往日的柔情，也不是前幾日的死寂。

而是一種淬了毒的、亮得驚人的火焰。

她要親手為她的孩兒，繡一件最華麗的壽衣。

用仇人的血，做引線。

“好啊。”

“我認。”

她對著鏡子，將自已的頭發一絲不茍地挽成一個最簡單的發髻。

“春禾。”

“奴婢在。”

“從今天起，我就是那個死了兒子，傷心欲絕，從此認命的莊嬪。”

“他們不是喜歡看我慘嗎？”

“我就慘給他們看。”

莊璃轉過身，眼底的恨意翻江倒海，臉上卻是一片死寂的絕望。

她伸出手，指尖冰涼，輕輕撫上春禾掛著淚的臉。

“從今天起，你也要學著演戲。”

“哭，要哭得恰到好處，既讓人同情，又讓人覺得咱們主仆倆，已經徹底沒了指望。”

春禾愣愣地看著她，眼淚都忘了往下掉。

莊璃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淬了毒的耳語。

“只有死人，才不會引起活人的警惕。”

“我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她收回手，目光越過春禾，望向長**的方向，那里燈火通明，亮得刺眼。

“看著麗貴妃，看著我的好皇上。”

“看他們怎么把這潑天的富貴，親手葬送。”

……

宮里的風向，說變就變。

御花園的角落里，兩個灑掃的小太監正湊在一起嘀咕。

“哎，聽說了嗎？那位莊嬪娘娘，接了那道要命的旨意，不哭不鬧，跟丟了魂兒似的。”

“誰說不是呢！我師父前兒個去她宮里送份例，說人就坐在窗邊抄經，風都吹不動，瘦得跟個紙人兒似的。”

“嘖嘖，也是可憐，兒子沒了，仇也報不了，這輩子算是完了。”

“噓……祖宗哎，你小點聲！讓長**的人聽見，咱們這個月的賞錢都得拿去喂金魚！”

另一個太監嚇得一哆嗦，手里的掃帚差點脫手，兩人立馬埋頭，對著地上的落葉使勁。

無人再敢為莊璃鳴半句不平。

所有人都默認，這件事，已經翻篇了。

他們都以為，莊璃認命了。

這天下午，太后身邊的容嬤嬤，竟親自來了莊璃的宮里。

美其名曰，探望。

春禾一見來人，嚇得臉色發白，撲通就跪下了，哭得抽抽搭搭，話都說不囫圇，活脫脫一副主子倒了，奴才也沒了主心骨的凄慘樣。

容嬤嬤皺了皺眉，繞過她進了內殿。

殿內，一股淡淡的墨香混著塵灰的味道。

莊璃正臨窗坐著，面前一沓厚厚的**，她手執毛筆，一筆一劃，寫得極為認真，仿佛沒聽見外面的動靜。

“莊嬪娘娘。”容嬤嬤不咸不淡地開了口。

莊璃的筆尖一頓，一滴濃墨洇開在紙上，毀了一整頁的字。

她像是才回過神，緩緩抬頭，眼神空洞地看了容嬤嬤半晌，才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容嬤嬤來了。勞您跑一趟，替我謝太后恩典。”

她的聲音又干又啞，像是許久沒喝過水。

“我沒事……能為皇兒抄經祈福，是我這當**，唯一能做的了。”

她低下頭，看著那團污墨，輕聲說。

“這樣挺好，清靜。”

容嬤嬤看著她這副萬念俱灰的模樣，心里有了數，說了幾句場面話便離開了。

殿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春禾扶著門框，腿肚子還在打顫，“娘娘，奴婢……奴婢剛才差點就演不下去了。”

莊璃沒說話，只是重新鋪開一張宣紙。

這一次，她沒有再寫**。

筆尖落下，一個端正秀麗的“麗”字躍然紙上。

她盯著那個字，眼神由空洞轉為徹骨的冰冷。

隨即，飽蘸濃墨，在那“麗”字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叉。

他們都以為，棋局已定。

他們不知道。

我不是棋子。

我是那個，要親手掀了這棋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