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力氣最大、跳躍最高、也最是機靈。，猴兒已經和群猴混得爛熟嬉鬧在一起。，便有幾只老猴前來，邀請他去一處“好地方”。，又做出遮風擋雨的手勢。，說出不太流利的猴語：“有山洞？”，引著他往瀑布去。，一道瀑布從百丈高崖傾瀉而下，砸入下方深潭。，水幕厚重，完全看不清后面景象。
“洞在水后面？”猴兒問。

老猴點頭：“沒有猴子敢穿過去。”

猴兒盯著瀑布看了半晌，突然縱身一躍！

身體在空中劃過弧線，穿過水幕。

猴群在外面焦急等待。

不一會兒，猴兒自水幕探出頭來，臉上全是興奮：“里面好大！都進來！”

有他帶頭，猴群壯著膽子，一個接一個跳進去。

待所有猴子都進來，猴兒才真正打量起這個洞穴。

洞內遠比外面看起來寬闊。

入口處高五丈，越往里走地勢越高，竟是個向上的斜坡。

洞頂垂著鐘乳石，瑩瑩發光，將內部照得朦朦朧朧。

最奇的是，洞中無風，卻空氣清新，隱隱有股草木清香。

嘰嘰喳喳。

猴群簇擁著他往洞內走去。

但猴兒越走越慢，最后停在洞穴中央。

這里地勢最高，地面平整如鏡，明顯是人工打磨過的。

地面以暗色石材鋪就，中心向外輻射，形成了一圈圈復雜的紋路。

紋路中央，是一座破損的石臺。

石臺約莫半人高，呈八角形，每個角上原本應有一根石柱，如今大多已斷裂傾倒，只剩兩根還勉強立著。

臺面中央凹陷，刻著一幅圖案——那是一棵大樹，樹根深入大地，枝干分作三枝，兩枝結果，還有一枝……是空的。

猴兒蹲下身，下意識地伸手觸摸那圖案。

指尖觸及石面的剎那——

“嗡……”

低沉的震顫從石臺深處傳來，很輕微，卻讓整個洞穴的空氣都凝滯了一瞬。

猴群霎時安靜，都望向這邊。

猴兒盯著石臺，瞳孔收縮。

在他眼中，那些地面的紋路正緩緩亮起！

紋路從外圍開始復蘇，一圈圈向內蔓延。

當第一道紋路觸及石臺基座時，異變陡生！

石臺中央那棵樹的圖案驟然亮起金色光芒！

那根空著的樹枝像被點燃一般，從枝梢到主干，逐一亮起，最終連接到大樹的根部。

而根部延伸的方向，正對著猴兒所站的位置。

“這是……”猴兒下意識后退半步。

但來不及了。

整座石臺爆發出刺目金光！

瞬間充斥了整個洞穴。

猴群驚慌尖叫，四散奔逃。

但猴兒卻動彈不得——他被金光包裹，身體輕飄飄的，仿佛失去了重量。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感知到副副破碎的畫面：

——無邊戰場上，黑云壓頂，無數身影在空中廝殺。有道人御劍，有佛陀念咒，有妖魔顯形，法寶的光芒撕裂天空，鮮血如雨灑落大地。

——一桿大旗在硝煙中獵獵作響，旗上繡著四個扭曲古字，猴兒不認識，但心中莫名浮現其意：“截教通天”。

——戰場中央，六道身影并肩而立，背對著他。他們身形各異，或魁梧如山，或纖瘦如竹，但都散發著滔天氣勢。其中一道身影回頭看了一眼，那張臉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眼睛銳利如鷹，仿佛穿透了時空，直直看向此刻的猴兒。

——畫面崩碎，又重組。這一次是深海之底，巨大的鎖鏈從黑暗深處伸出，鎖著一團不斷蠕動的陰影。鎖鏈上貼滿符箓，每一張符都在燃燒，維持著封印。

——最后，是一襲黃袍的背影。那人站在虛空之中，面前懸浮著四團氣流：一青、一黑、一白、一金。他伸手輕點，金色氣流分離出一縷，投向下方世界，沒入花果山。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洞穴恢復原狀，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猴群驚魂未定，躲得遠遠的。

猴兒額頭滲出冷汗，手腳都在發顫。

那些畫面太真實了,像是親身經歷。

此刻石臺黯淡無光，但那棵樹的圖案上，空枝的位置多了一道極淺的金色痕跡，像是剛被刻上去的。

猴兒抬頭，發現那只灰白老猴正小心翼翼靠近，眼中滿是擔憂：“您……您沒事吧？剛才那光……”

“我沒事。”猴兒深吸口氣，強迫自已鎮定下來。

他再次看向石臺，目光落在臺面邊緣。

發現那里嵌著一塊東西。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金屬碎片，呈不規則八角形，刻有精細紋路——是八卦的符號，不過殘缺了大半。

猴兒伸手想摳出來，指尖剛觸及碎片——

“嗞！”

細微的電擊感傳來，碎片竟自動彈出，落入他掌心。

緊接著，一股溫潤的氣流從碎片傳入手臂，順著經脈游走全身。

這股氣流與他體內某種沉睡的東西產生了共鳴，仿佛久別重逢。

猴兒渾身一震。

腦海中再次閃過零星畫面：丹爐、蒲扇、白須老道……還有一句模糊的囑咐：“此物予你，日后……自有用處……”

“太上老君……”他脫口而出。

說完他自已都愣了。

太上老君是誰？他怎么會知道這個名字？

掌心的碎片微微發燙，似乎在回應他。

猴兒定了定神，將碎片翻過來。背面刻著兩個小字，字跡古拙，但他居然認得：

“離宮”。

離為火，八卦屬南。

猴兒握著碎片，心中涌起復雜的情緒。

疑惑、茫然、一絲隱隱的興奮，還有更深的不安。

這水簾洞，這石臺，這碎片……都不是偶然。

他站起身，環顧洞穴。

此刻再看，一切都不同了——

地面的紋路是某種陣圖；洞頂的鐘乳石排列似乎也有規律，對應著某些星辰方位；就連空氣的流動，都隱約遵循著特定的軌跡。

這不是天然洞穴。

這是一座陣。

一座古老、破損、但尚未完全失效的陣。

而石臺，就是陣眼。

猴群終究是猴群，恐懼來得快去得也快。

頓時又熱鬧起來。

它們圍著猴兒，七嘴八舌問那碎片是什么，剛才的金光又是什么。

猴兒隨口敷衍，心思卻全在石臺上。

石臺的八角對應八個方向，每根石柱原本應有一件物品**，如今只剩殘骸。

從殘留痕跡看，有玉圭、有銅鏡、有木劍……都是道家法器。

而那棵樹的圖案，此刻再看，猴兒冥冥中卻知道：三枝對應著時間法則：過去、現在和未來。

“外面有魚！好大的魚！”幾只年輕猴子從水幕邊跑回來，興奮地比劃。

猴兒收起思緒，將八卦碎片小心塞進胸前絨毛里——說來奇怪，碎片一貼皮膚，便自動吸附，不松不緊，仿佛長在那里。

那股溫潤氣流持續滲入體內，讓他精神一振。

“走，抓魚去！”他大手一揮，帶著猴群又沖出瀑布。

但他沒注意到的是，在他躍出水幕的剎那，石臺中央那根空樹枝的末端，又亮起了一瞬。

極其微弱，一閃即逝。

與此同時，水簾洞深處，一處不起眼的石縫后。

兩只猴子沒有跟出去。

正是那灰白老猴，和另一只體型瘦長、毛色深褐的猴子。它們蹲在暗處，確認其他猴子都離開后，才緩緩站直身體。

它們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猴群的懵懂好奇，而是冷靜、銳利，甚至帶著某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陣眼激活了。”深褐猴子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完全不似猴語，“比預計快了三百年。”

灰白老猴——或者說，占據這具猴身的某種存在——點了點頭。

它眼中閃過紅色微光：“是玄明氣的共鳴。那碎片……是老君留下的引子。”

“老君到底站哪邊？”深褐猴子皺眉，“封神時他幫闡教，如今又暗中插手……”

“那位的心思，從來沒人猜透。”老猴搖頭，“不過無妨，陣眼激活是好事。計劃可以推進了。”

它走到石臺邊，伸手按在臺面。這一次，石臺毫無反應。

“果然，只認他。”老猴收回手，“也好，省得我們麻煩。按原計劃，引導他去龍宮。”

“混世魔王那邊……”

“已經安排好了。天庭的試探棋子，正好用來磨磨他的爪子。”老猴嘴角扯出古怪的弧度，“讓他以為是自已打出來的威風，實則都在算計之中。”

深褐猴子沉默片刻：“有時我覺得……我們和天庭，沒什么區別。”

“區別？”老猴冷笑，“區別在于，他們要的是永固的牢籠，我們要的是……掀翻這桌子。”

它轉身走向水幕，在躍出前回頭看了一眼石臺。

那根空樹枝，在它眼中同樣泛著微光。

“通天教主……您等著。萬仙陣的仇，我們會替您討回來。”

兩“猴”穿出水幕，落入潭中。

再浮起時，眼中紅光已斂，又變回那兩只普通的老猴，和其他猴子一起嬉鬧抓魚。

仿佛剛才的對話從未發生。

花果山外，云層之上。

“都開始落子了。”黃袍人影輕聲自語。

好似他對下面發生的任何事都了如指掌。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四色氣流：青、黑、白、金。

金色氣流最為活躍，不斷跳動，指向下方花果山。

“玄明氣既醒，便不能再睡。”他屈指一彈，一縷金光分離，悄無聲息落入山中，沒入地底。

山腹深處，那座巨大的“地脈之眼”輕輕一顫。

搏動加快了。

“師尊，您當年分出四氣，傳于我們四人，究竟是為了什么？”黃袍人影望向蒼穹，眼中閃過剎那的迷茫，“大師兄掌玄清，立天道秩序；二師兄掌玄靈，卻墮入魔道；三師姐掌玄空，造化萬物卻心灰意冷；而我掌玄明……”

他握拳，掌心氣流消散。

“玄明，玄明。明的是道，還是劫？”

無人回答。

黃袍人影又看了一眼花果山，身形漸漸淡去，最終化為虛無。只有一句低語隨風飄散：

“猴兒，快點長大吧。時間……不多了。”

潭邊，猴兒剛用石頭砸中一條肥魚，正得意大笑。

突然心頭一悸。

他猛地抬頭，望向天空。

沒什么異常。

但剛才那一瞬，他分明感覺到……有人在看他。

那種感覺，和石臺金光中出現的那雙眼睛很像。

猴兒摸了**前的八卦碎片。

碎片微溫，仿佛在安撫他。

“怎么了？”一只小猴子湊過來。

猴兒回過神：“沒事。”

他將肥魚扔給小猴子：“拿去，烤了吃！”

猴兒看著猴群，心中那股不安漸漸平復。

管它什么石臺，什么碎片，什么幻象。此刻有山有水，有吃有喝，有這一群同伴，就夠了。

他抓起一塊魚肉塞進嘴里，咀嚼著......

水簾之后，那座石臺靜靜矗立。

空著的樹枝，在無人看見的黑暗中，又亮了一下。

這一次，亮的時間長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