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封府的夜，總是靜謐中帶著一絲警惕。

書房內，燈花偶爾爆開一個清脆的響聲，映著包拯那張愈發剛毅沉靜的臉。

他正在批閱積壓的卷宗，眉心的月牙疤在燈光下似乎也隨著他的思考而微微起伏。

公孫策端著一碗剛煎好的安神茶走進來，輕輕放在案頭。

“大人，時辰不早了。

這首要**案的卷宗，明日再看不遲。”

包拯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眉心，笑道：“有勞公孫先生了。

并非什么大案，只是覺得有些蹊蹺。

城西富商李員外家傳的一塊和田美玉被盜，賊人并未取走庫房中價值連城的金銀，唯獨鐘情于此玉，現場干凈利落，只留下一根這個。”

他指了指書案一角的一個琉璃盞，里面放著一根長約半尺，色澤斑斕絢麗的鳥類尾羽。

公孫策湊近細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是……孔雀翎？

而且觀其色澤形態，并非中原所產，乃是來自西南滇國的稀有品種‘金眼碧瞳孔雀’。”

“正是。”

包拯點頭，“一個用得起如此風雅之物的飛賊，為何要去偷一塊雖珍貴但絕非獨一無二的美玉？”

兩人正沉吟間，忽聽府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是王朝沉穩的通報聲：“大人，宮內王公公到，有急旨！”

包拯與公孫策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深夜急旨，絕非尋常。

來的不僅是傳旨太監，還有一隊神色肅穆的皇宮禁衛。

旨意言簡意賅：太后昨日于御花園賞玩時，不慎遺失了先帝親賜的鳳形血玉玉佩，龍顏震怒，特命開封府尹包拯即刻入宮，暗中查訪，限期十日，務必尋回。

“太后遺失玉佩？”

公孫策待太監走后，低聲道，“這未免太過巧合。”

包拯目光銳利：“李員外失玉，太后亦失玉。

一個留下孔雀翎，另一個……現場可留有線索？”

前來協助傳旨的一名內侍躬身答道：“回包大人，據當時在場的宮女說，太后只是在涼亭小憩，醒來便發現玉佩不見了。

現場……現場似乎也找到了一根類似的鳥羽，己被收藏起來。”

包拯猛地站起身：“公孫先生，展護衛何在？”

“展大哥今日**城外漕運，尚未歸來。”

凌楚楚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她顯然也被驚動了，一身利落的短打，眼神中充滿了好奇與躍躍欲試。

“不必等他了。”

包拯當機立斷，“王朝、馬漢，隨我即刻入宮。

公孫先生，楚楚，你們隨行。

記住，此事關乎皇家顏面，務必謹慎。”

第二節皇家禁苑，即便是夜晚，也在無數宮燈的映照下恍如白晝。

太后遺失玉佩的涼亭己被暫時封鎖。

在內侍的引導下，包拯等人來到了現場。

涼亭位于太液池畔，環境清幽，視野開闊。

亭內石桌石凳擺放整齊，并無任何搏斗或翻動的痕跡。

“就是在這里。”

公孫策仔細觀察著地面和欄桿。

他蹲下身，從石凳的縫隙里，用銀鑷小心翼翼地夾起一根極其細微的、與在李員外家發現的幾乎一模一樣的孔雀翎。

“賊人果然囂張，兩次作案，皆留此物，如同留下名帖。”

包拯接過孔雀翎，放在鼻尖輕輕一嗅，一股極淡雅、若有若無的異香縈繞不散，與李員外家那根如出一轍。

“此香非凡品，公孫先生可能辨識？”

公孫策凝神細辨，眉頭微蹙：“似有龍涎香底子，又混合了西域依蘭、**沉香木，還有幾種……學生一時難以分辨，絕非市面可見之香。”

凌楚楚則在亭子周圍轉悠，她指著不遠處一株高大的銀杏樹：“你們看，這樹杈上的痕跡，像是被什么堅硬的東西蹭了一下。”

展昭不在，勘查輕功痕跡的任務便落在了經驗老道的王朝、馬漢身上。

兩人飛身上樹，仔細查看后回報：“大人，樹上有輕微的踩踏痕跡，輕功極高，幾乎不留印記。

對方是從池對岸借助樹木之力，潛行至此，得手后原路返回，行動如鬼魅。”

“池對岸并非宮墻，而是通往內苑的園林。”

公孫策沉吟道，“這意味著，賊人對皇宮內部路徑極為熟悉，甚至可能……本就是宮內之人，或者有內應。”

包拯沉默不語，目光投向太液池對面那片幽深的黑暗。

此賊不僅身手高超，精通奇香，更擁有罕見的孔雀翎，且行事風格大膽挑釁，目標明確指向特定美玉。

這絕非常規的**，更像是一種宣告，一種儀式。

“賊人兩次出手，目標皆是玉石。”

包拯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李員外家傳之玉，太后隨身之玉。

他下一次的目標，會是什么？”

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在眾人心中升起。

第三節接下來的兩天，包拯兵分兩路。

一路由公孫策負責，全力追查孔雀翎與異香的來源；另一路由他親自坐鎮，梳理近年來所有與玉石相關的**奇案，并暗中排查宮內近期有無行為異常或接觸過西南物品的人員。

公孫策那邊進展迅速。

他通過翰林院的老關系，查到這種“金眼碧瞳孔雀”在整個大宋境內，只有禮部祠部郎中趙銘趙大人府上飼養了一對，是前年滇國使臣進貢時，陛下特意賞賜的。

“趙銘？”

包拯看著公孫策帶回的資料，“此人風評甚佳，雅好收藏，尤其愛玉成癡。

若論動機，他確***。”

然而，就在包拯準備暗中調查趙銘時，一個更驚人的消息傳來——趙銘于昨夜在自家書房中暴斃而亡！

據趙府下人所說，死狀極慘，面目扭曲，仿佛看到了極其恐怖的事物。

包拯等人立刻趕到趙府。

書房己被封鎖，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與孔雀翎上同源的異香，只是更加濃郁了一些。

新任女仵作沈墨瞳己先一步抵達，她一身素黑，面無表情，正用特制的工具檢查**。

見到包拯，她只是微微頷首，算是行禮，聲音清冷無波：“包大人，公孫先生。

死者趙銘，死亡時間約在昨夜子時。

體表無外傷，無中毒跡象，瞳孔極度放大，心肌斷裂，乃是死于極度驚恐之中。”

“嚇死的？”

凌楚楚難以置信。

“可以這么理解。”

沈墨瞳語氣平淡，“但并非尋常驚嚇。

在他的指尖，我發現了一些細微的玉石粉末。”

她遞上一個白瓷盤，里面有些許幾乎看不見的粉末。

公孫策上前，用指尖沾起一點，仔細聞了聞，又用舌頭輕輕一舔（古代驗毒方法之一，切勿模仿），臉色頓變：“這粉末……帶有強烈的致幻藥性！

與我這兩日研究那異香成分中的一味主藥同源！

此物若是吸入或經由皮膚滲入，能引發生靈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包拯目光如電，掃視書房。

書房內的博古架上，許多價值連城的古玩玉器都安然無恙，唯獨正中央一個錦盒空空如也。

據趙銘的管家哭訴，那里原本存放著趙大人最心愛的一塊墨玉麒麟鎮紙。

又是玉！

而且是在他們調查即將觸及他時，被人搶先一步滅口，并奪走了目標玉器。

“賊人是在警告我們，還是在繼續他的‘收集’？”

公孫策感到一股寒意。

包拯沒有回答，他走到窗前，窗欞上，一枚色彩斑斕的孔雀翎，正靜靜地插在那里，在微風中輕輕顫動，仿佛死神的微笑。

“通知展護衛，速回開封。”

包拯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告訴他，我們要面對的，不是一個飛賊，而是一個組織嚴密、手段詭異、圖謀甚大的……‘孔雀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