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璃。”

“惡魂，不入輪回。”

陰森漆黑的大殿中，高位之上。

身著玄色長袍的男人，意味深長地望著從滾滾煞氣中，緩緩現身的一道幽藍色的惡魂。

不似普通的魂那般飄渺，她的魂凝實的宛若真身。

戰璃眼睫輕抬，眼神冷冽，耐心消散，煞氣涌動。

看著她隱隱要爆發的模樣，男人無奈輕嘆。

“你在惡鬼域待了千年，呼風喚雨，又早己忘卻前塵往事，何必執著?！?br>
戰璃眼底露出迷茫，她也不知道。

但...腦海里一首有個聲音在告訴她，要出去。

一定要出去。

“云隱，你阻不了我?！?br>
戰璃語氣淡淡。

轉身時魂體帶起的煞氣，刮得殿內燭火微微搖曳。

這千年，她吞了惡鬼域的大半惡鬼，日日承受啃食之痛，才勉強把這殘魂修補完全。

而她想要出去的念頭，也越來越強烈。

“等等...”云隱開口叫住她，“也不是沒有辦法?！?br>
惡鬼域收的是萬千世界的作惡之人，有進無出。

戰璃是不請自來，不在記錄之中，嚴格上來說，不算是惡鬼域的人。

只是，她忘了。

但如果真讓她帶著惡鬼域的一身煞氣，從這出去，他的麻煩會很大。

戰璃停下，微微側身，等著他所說的辦法。

“九幽界有名魂魄有缺的女子，且命數將盡，你可以將魂溶于她的體內?！?br>
戰璃蹙眉，這和奪舍沒有區別，她不想以這種方式出去。

借人之身，會很被動。

以她的天資，投胎轉世可以為她尋得一副更好的肉身載體，可以讓她養魂的同時，變得更強。

戰璃剛要拒絕，卻在瞥見那道魂影上浮出的容貌時，愣了一瞬。

那張臉，和她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魂魄有缺，導致神態癡傻。

可她卻在那人身上，感受到一股...很熟悉的感覺。

讓她的魂體微微顫抖，就像是有個鉤子，在勾著她想要靠近。

戰璃不明白為什么，但最后還是答應了。

-一個月后。

戰璃借軀而生。

這副身子名叫古璃，是九幽界排名第六的青州，一個小城的城主之女。

因為癡傻，平日里沒少被人嘲笑欺負。

好在她的姐姐古清歡，不嫌棄的日日照顧，養的還算不錯，起碼干干凈凈。

戰璃緩緩睜眼，不自在的動了動沉重的身子。

當魂當久了，突然多出一副身軀，像是被塞進了一副枷鎖里。

但很快，束縛感頓然消失。

她的魂體像是一滴水融入寬廣無垠的海水，瞬間相融，契合的仿佛這本該就是她的身子。

就連魂體中，她無法修復的那點不足，都被彌補了。

真是奇怪。

砰！

門被推開，一個打扮**，眼眸純粹如同清露般的少女，手里拿著個白玉瓷瓶子進來。

腦袋上，還有一棵透白色的善惡樹，上面掛著幾顆果子。

戰璃瞳孔微微放大，沒想到她依舊能看見善惡樹。

在惡鬼域時，她為了盡快修復魂體，吞的都是作惡最多的惡魂。

這古清歡倒是被保護的不錯，到現在不僅沒殺過人，還救了不少人命。

兩人視線對上，戰璃就靜靜的坐在床上看著她，沒有往日的熱情。

若不是胸口微弱的起伏，和眨動的睫毛，古清歡還以為是個假人。

“阿璃，你醒了！”

她眼眸一亮，疾走到戰璃身邊，下意識伸手觸摸她的額頭。

指尖觸碰的剎那，一股陰冷順著古清歡的手指進入她的西肢百骸，刺痛的觸感讓她下意識縮回手。

“嘶，怎么這么涼。”

戰璃不動聲色的挪了挪身子，她乃千年的惡魂。

占了古璃的身子，自然也會帶有陰煞之氣，她剛醒還沒完全收斂煞氣。

就算是修為強勁的修士，都不一定抵得住。

“我好了?！?br>
戰璃淡淡開口。

“好了？”

古清歡尾調上揚，眼底先是迷茫，后又覺得不可思議。

再細看，戰璃的眼中一片清明，半點癡傻憨態之意都沒有。

一張美人面，五官精致立體，不帶一絲凡俗浮華，冷傲如冰霜。

尤其那雙本就好看的眼眸，明亮冷然，就像是恢復了它本該有的樣子。

整個人坐在那，就像是高山上萬年不融的白雪。

主魂回歸，變化這么大嗎？

古清歡疑惑的蹙眉，覺得眼前的人陌生，可又覺得她本該就是如此。

“阿璃，你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戰璃和惡魂打了千年交道，僅有的印象里，全是各種各樣的惡念。

第一次面對如此純粹的關懷，讓她有點不知所措的搖了搖頭。

“當真沒事？”

古清歡慣性的抬手捏了捏她臉頰，“怎么不可愛了呢?！?br>
“叫聲姐姐聽聽?！?br>
戰璃涼薄的眼底透出些許無奈，讓她給一個二十歲的小屁孩叫姐姐。

真叫不出來。

還不等她說話，古清歡忽然蹲下身子給她穿鞋，然后拉著她起身。

“走，趕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爹?！?br>
戰璃原本是想拒絕，可古璃魂魄殘缺無法修煉，現在就是普通人一個。

古清歡拉她，和拉著一個小雞崽沒什么區別。

而她也不想為了這點小事，動用魂力。

-大廳外。

兩人還沒踏足，就聽見里面傳來一聲冷嗤。

“城主不會是想讓古璃去參賽吧。”

“她去了不僅丟我們古家的臉，還會丟了自己的命?！?br>
“城主何故占著名額不給呢?！?br>
女人咄咄逼人。

周圍十幾個椅子上坐滿了人，眼神里全都是勢在必得。

坐在主位的古峰，面色蒼沉。

青州勢力，六宗，三國，一樓。

真正說了算的，是無影樓。

他們從不對外招收弟子，這是第一次。

各國名額有限，分到他們清風城也只有三個。

他自然是有私心。

“就應該公平競爭，設下擂臺，能者得之?！?br>
女人不依不饒的繼續說。

古峰答應，“好，我會拿出兩個名額，于明日午時在城中設擂?！?br>
“這不合適吧。”

女人陰陽怪氣的看了眼，大廳內的其他人。

“那可是無影樓啊，城中這么多人，而且古清歡的修為天賦也不是多好?！?br>
“給她也是浪費了。”

周圍人立刻附和，“是啊，是啊?！?br>
多一個名額，他們就多一個機會。

絕對不能白白讓古清歡占了這個便宜。

看著他們滿是算計的臉，古峰冷哼一聲，“要么兩個，要么一個都沒有?！?br>
“你們自己選?！?br>
“城主，這...”還有人試圖反駁。

可在看見古峰沉冷，不容置疑的眼神時，全都把話憋了回去。

古峰能做清風城的城主，修為自然是清風城最高。

他們就算是不滿也只能打碎了牙，咽回肚子里。

“沒別的事，各位請回吧。”

古峰發話，沒人再敢留。

大廳內的人離開，古清歡拉著戰璃躲開。

“這群人，沒一個安好心的，還是先別讓他們知道你的病好了?！?br>
戰璃沒有說話，只是淡淡的看著他們離開。

那些人腦袋上，都是透黑色的樹，修為越高者，果子則越多。

但她并不覺得擁有惡樹之人，就是惡人。

她在吞惡魂時，會看見他們所經歷的一生。

**理由千萬，她沒資格評判。

戰璃收回視線，任由古清歡拉著她入了大廳。

主位上的古峰，在看見她們時，緊皺的眉頭舒展，露出和善寵溺的笑容。

“阿璃醒了?！?br>
他起身，快步走到戰璃身邊。

還未仔細看，古清歡就急不可耐的告訴他喜訊，“爹，阿璃的病好了?！?br>
古峰搖頭輕笑，寵溺的拍拍她腦袋，“你啊，別亂開玩笑了?！?br>
“天生魂魄不全，怎么可能說好就好。”

“兩日后，我和阿璃隨你一起，前往無影樓。”

“聽說那有顆魂丹，可補靈魂之缺，說不定有用?！?br>
古清歡見他不信，索性讓開身子，“那你自己看吧?！?br>
古峰側眸，對上戰璃那雙淡漠的眼神時，頓住了。

神態疏離，明明長了一副深情纏綣的眼眸，但此刻里面什么情緒都沒有。

宛若冬日飄雪，拒人于千里之外。

明明是同一張臉，可給他的感覺就像是兩個人。

“阿璃，你..”戰璃先是看了眼他腦袋上的善惡樹，有點驚訝。

竟然是灰色的。

積善之人為白色，弒殺之人為黑色。

堅守本心之人則為灰色，這種人是最容易修煉出道心之人。

但也最是罕見。

戰璃視線下移，看著那張陌生卻又熟悉的臉，以及充滿擔憂的眼神。

張了張嘴，想入鄉隨俗，學著古璃喊一聲爹，可話到嘴邊，她卻怎么也叫不出來。

與惡魂打交道的千年時間，猛的要和人打交道，她還有點不太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