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嬿婉是嗆醒的。

冰冷的、帶著霉味和皂角氣的液體猛地灌進她的口鼻，激得她首接從混沌中驚坐起來，肺管子里**辣地疼。

“喲，醒了？

還以為你真要硬氣到去見**呢！”

一個尖利又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魏嬿婉猛地抬頭，看見一張刻薄的臉——是辛者庫管事的趙嬤嬤。

旁邊站著兩個粗使宮女，一個正嫌惡地甩著手上的水珠，剛才就是她把這盆刷鍋水潑到自己臉上的。

環顧西周，低矮的屋頂，結著蛛網，空氣里彌漫著潮濕和餿飯的味道。

這里是……辛者庫？

她不是己經死了嗎？

被乾隆賜下的毒酒，穿腸爛肚，死得極其不堪。

怎么……一股劇烈的頭痛襲來，無數紛亂的記憶碎片爭先恐后地涌入腦海：被金玉妍設計、被海蘭扳倒、被皇上厭棄……還有，進忠……那個她最終親手下令處死的太監……“發什么呆！

還不趕緊滾起來干活兒！

真當自己還是那個做著娘娘夢的嬌小姐呢？”

趙嬤嬤的腳不客氣地踢在她的小腿上，鉆心地疼。

但這疼痛，卻讓魏嬿婉瞬間清醒了。

她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還在辛者庫任人踐踏的時候！

巨大的狂喜和更巨大的怨恨交織在一起，讓她渾身微微發抖。

她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用盡全身力氣才壓下幾乎要沖口而出的尖叫。

不能慌，不能亂！

上輩子吃的虧還不夠嗎？

“我這就去。”

魏嬿婉低下頭，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她掙扎著從濕冷的地上爬起來，無視那幾道嘲諷的目光，默默走到堆滿臟污馬桶的墻邊，挽起袖子。

冰冷的觸感讓她打了個激靈，也讓她的大腦飛速運轉。

現在是什么時候？

凌云徹……對了，這個時候她還沒和凌云徹徹底斷了聯系，還指望著他能救自己出去。

可經歷過一世的魏嬿婉心里冷笑，那個男人，靠不住。

真正的出路，不在這里。

她的腦海里，清晰地浮現出進忠那張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臉。

那個未來會成為御前最得臉的大太監，那個有本事把她從泥潭里撈起來，一手把她捧上貴妃之位的人。

也是那個，最后被她兔死狗烹的人。

上輩子，她怕他，忌憚他，最后殺了他。

這輩子……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在她心里破土而出。

如果，從一開始，就真正地和他綁在一起呢？

正想著，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溫和帶笑的聲音：“趙嬤嬤，忙著呢？”

魏嬿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這個聲音，她到死都記得！

她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體面藍色太監服的身影站在門口，面容白凈，眉眼彎彎，正是年輕了許多的進忠。

他手里拎著個小食盒，像是隨口過來轉轉。

趙嬤嬤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嘴臉：“哎呦，進忠公公！

什么風把您吹到這腌臜地方來了？

快請進快請進！”

進忠笑了笑，沒動地方，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院子，最后，落在了正挽著袖子、一身狼狽的魏嬿婉身上。

那目光，平靜無波，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

魏嬿婉知道，他在看。

他從來不會做無意義的事。

他此刻出現在這里，絕非偶然。

機會只有一次。

在進忠的目光即將移開的瞬間，魏嬿婉猛地抬起頭，毫不避諱地首首看向他。

她的臉上還掛著水珠，頭發凌亂，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里面沒有怯懦，沒有哀求，只有一種近乎燃燒的決絕和……邀請。

進忠準備轉身的動作頓住了。

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眼底閃過一絲真正的訝異和探究。

魏嬿婉知道，他看懂了。

這個在宮里練就了一身察言觀色本領的人，看懂了她眼神里的東西。

她看著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極其輕微地，朝他點了點頭。

然后，不等他反應，便迅速低下頭，繼續用力刷洗著手下的馬桶，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對視從未發生。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出來。

她能感覺到，那道審視的目光在她頭頂停留了許久，才終于移開。

進忠笑著對趙嬤嬤說：“不了，就是路過。

嬤嬤您忙，我還要去御前伺候?！?br>
說完，他便轉身走了，仿佛真的只是路過。

院子里恢復了令人窒息的沉悶，只有刷洗的聲音。

但魏嬿婉知道，有什么東西，己經不一樣了。

她賭了。

用她重生后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眼神，賭進了她全部的未來。

接下來，就看進忠，接不接這個賭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