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守望者”凱爾來說，這種味道是世界的基調，就像頭頂那片永遠呈螺旋狀扭曲的紫黑色天空一樣，亙古不變。“警告：護盾值剩余 15%。仇恨值鎖定對象：ID [狂暴的奶牛]。”。他手中的巨劍“哀慟之息”橫掃而出，帶起一道慘烈的黑色劍氣。面前那個身穿重甲的玩家被擊飛出去，撞碎了神殿的一根石柱。“T拉住！T拉住啊！*OSS要轉階段了！”。凱爾聽不懂他們在喊什么，在他的聽覺系統里，這些聲音被自動過濾為無意義的**噪音，只有系統指令是清晰的。：釋放技能 [深淵踐踏] 判定范圍：半徑20米 傷害數值：修正為玩家當前生命值的 80%。他高高躍起，重靴以此雷霆萬鈞之勢踏碎了地面的黑曜石板。黑色的沖擊波擴散開來，周圍的玩家像斷線的風箏一樣被震飛，血條瞬間見底。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戰斗，也是一場注定失敗的戰斗——對于凱爾而言。

他是《永恒**》這個版本最強的守關*OSS之一，設定上擁有半神級別的力量。但他的存在意義，就是為了讓玩家體驗“絕望”，然后在劇情的最后關頭，被劇情***“光明圣女”凈化，或者被玩家利用某種機制擊敗，以此來推動資料片的更新。

今天是周二，副本重置日。這是他今天第17次站在這個神殿里，迎接第17批貪婪的冒險者。

“輸出夠了！卡在這個血線別動！”

那個拿著法杖的玩家大喊道。

凱爾感覺到了疲憊。不是**上的酸痛，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數據層面的枯燥。他的大劍每一次揮舞，角度、力度、軌跡，都與上一次、上上一次、乃至這三年來成千上萬次揮舞一模一樣。精確到小數點后六位的坐標，沒有任何誤差。

這種完美，讓他感到……惡心。

惡心？

凱爾那雙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眼睛里，閃過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屬于程序的波動。這是什么情緒？數據包里沒有定義這種參數。

就在這時，戰斗進入了最后階段。

系統指令：觸發劇**事件 [隕落的守望者] 執行動作：單膝跪地，格擋失敗，HP強制鎖定為 1 臺詞播放：“深淵……終將吞噬一切……”

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接管了他的身體。凱爾原本想要舉劍反擊的手臂僵硬地停在半空，然后不受控制地垂下。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只無形的大手，粗暴地按著他的頭顱，強迫他向那群弱小的玩家下跪。

不。

一個微弱的念頭在龐大的代碼海洋中一閃而過。

為什么我要跪下？這群螻蟻連我的護甲都無法擊穿。

但系統的優先級是絕對的。凱爾感覺到自已的膝蓋重重地砸在地上，巨劍“哀慟之息”從手中滑落，發出悲鳴般的撞擊聲。

“耶！過了過了！” “快摸**！希望能出那把劍！” “這就是全服首殺嗎？太簡單了吧。”

玩家們歡呼著涌了上來，他們的臉龐上寫滿了貪婪和興奮。有人開始在他無法動彈的身體上摸索，有人站在他的頭頂跳舞截圖，還有人對著他的臉釋放各種嘲諷的表情動作。

凱爾看著這一切。他的視野正在變暗，系統正在剝離他的感知模塊，準備將他送回數據重置的虛空。

但在徹底黑屏的前一秒，他看見了一個特別的身影。

那是一個女性玩家，ID叫“淺夢”。她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去搶奪戰利品，也沒有歡呼慶祝。她穿著一身白色的煉金術士長袍，靜靜地站在神殿的角落里，隔著喧囂的人群，遠遠地看著他。

她的眼神……很奇怪。

不像是在看一堆由0和1組成的數據，也不像是在看一個剛剛被推倒的*OSS。

那眼神里有一種名為“悲傷”的情緒，像是透過屏幕，穿透了維度的壁壘，直接落在了他那個本不該存在的靈魂上。

系統提示：進程結束。開始重置數據。 記憶清除中…… 3……2……1……

黑暗襲來。

這就是死亡嗎？凱爾想。

不，這不是死亡。這只是又一次輪回的開始。

但我……不想忘了那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