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二十五歲人生中做過最錯誤的決定，就是在周三下午三點這個尷尬的時間點，走進了本市最貴的那家咖啡館——去見一個我根本不想見的相親對象。“江小姐，我覺得我們還是開門見山比較好。”，鏡片后的眼神像是在評估一件待拍賣的商品。他叫王什么來著？算了，這不重要。“您說。”我攪拌著那杯價值八十八塊的拿鐵，心里計算著這口咖啡能換多少管顏料。“我的年收入大概在這個數。”他在手機上按了個數字推過來，后面跟著一串零，差點閃瞎我的眼，“婚后我希望你能辭去畫廊的工作，專心照顧家庭。當然，每個月我會給你兩萬塊零花錢。”。“王先生，”我努力保持微笑，“您知道我的畫廊月租金多少嗎？那不重要。”他擺擺手，一副“女人別談事業”的架勢，“我聽說你是被領養的？養母身體還不好？跟了我，這些都不是問題。”
我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握緊了。就在這時，咖啡館的門被推開了。

叮鈴一聲。

所有聲音都靜了一瞬。

走進來的是個男人——原諒我詞匯貧乏，那一瞬間我腦子里只剩下小說里用爛了的形容詞：行走的荷爾蒙。黑色西裝隨意敞開，身高目測一八五以上，五官深刻得像是雕塑家最滿意的作品。最重要的是，他徑直朝我們這桌走來。

不，確切地說，是朝我走來。

“晚晚，”他在我身邊站定，手指自然地搭在我的椅背上，聲音低沉帶笑，“抱歉來晚了，路上堵車。”

我：？？？

王先生的臉瞬間綠了：“江小姐，這位是？”

“我是她男朋友。”男人微笑，那笑容禮貌又帶著點危險的侵略性，“不過晚晚總喜歡和我鬧脾氣，動不動就賭氣來相親。”

他彎下腰，湊近我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配合一下，你對面這人上周剛騷擾過我司女員工，我有的是辦法讓他滾蛋。”

聲音很低，只有我能聽見。

我眨了眨眼，在“揭穿這個瘋子”和“讓王先生滾蛋”之間猶豫了0.5秒，然后做出了決定。

“你怎么才來。”我側過頭，故意讓聲音帶上委屈，“我都等你二十分鐘了。”

演，誰不會啊。

王先生的臉從綠轉黑：“江小姐，你有男朋友還來相親？耍我玩呢？”

“哎呀，這怎么能叫耍呢。”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學著他剛才的語氣，“這不叫相親，這叫——貨比三家？”

“你！”王先生拍案而起。

西裝男——姑且稱他為“臨時男友”——直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下袖口：“王先生，需要我叫保安，還是你自已走？”

他的語氣甚至算得上溫和，但眼神里的壓迫感讓王先生明顯慫了。最終，這位年薪百萬的精英男士罵罵咧咧地走了，連單都沒買。

很好，八十八塊的咖啡錢得我自已付了。

“戲演完了？”我轉頭看向“臨時男友”，挑眉，“收費怎么算？按分鐘還是包場？”

他笑了，這次是真的笑，眼角微微彎起，那股壓迫感神奇地消散了些。“陸沉舟。”他伸出手，“剛才情況緊急，冒犯了。”

我盯著他的手看了兩秒，握了上去：“江晚。所以，那個王……什么，真的騷擾你們公司員工？”

“上周的事。”陸沉舟在我對面坐下，很自然地招來服務員，“一杯美式，另外，”他指了指我的杯子，“這桌的單我來買。”

還算上道。

“那么，陸先生仗義相助，是有什么條件？”我可不相信天上掉餡餅，尤其這餡餅還長得這么帥。

陸沉舟往后靠了靠，姿態放松：“確實有個提議。聽說你在經營一家畫廊？‘暮色’是吧。”

我警惕起來：“你怎么知道？”

“稍微查了下。”他說得輕描淡寫，“我有個弟弟，顧言，是個畫家。他最近在找合作的畫廊辦個人展。”

顧言？那個一幅畫拍出七位數的新銳畫家？

我的心臟不爭氣地多跳了兩下。

“條件呢？”我問。

“很簡單。”陸沉舟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上，那雙深邃的眼睛鎖定我，“接下來的三個月，做我的‘女朋友’。”

“……哈？”

“別誤會，不是真的。”他眼里閃過一絲戲謔，“我家里催婚催得緊，需要一個擋箭牌。你剛好需要一場重量級展覽來挽救你那間快倒閉的畫廊——我們各取所需。”

快倒閉。這三個字精準地扎在了我的痛點上。

“為什么是我？”我問，“以陸先生的條件，找演員應該很容易。”

“因為你夠聰明，也夠清醒。”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像是在欣賞什么有趣的東西，“剛才面對那位王先生，你眼里的不耐煩和算計，藏得很好，但沒逃過我的眼睛。我們需要的是合作，不是麻煩。”

我沉默了。

養母的醫藥費，畫廊下季度的租金，還有那堆催款單……像一座座山壓在心頭。

“我需要做什么？”我聽見自已問。

“出席一些家庭聚會，偶爾陪我參加社交活動。大部分時間你都是自由的。”陸沉舟拿出一張名片，背面寫著一串數字，“這是我的私人號碼。給你一天時間考慮。”

他起身，美式一口沒喝。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補充了一句：“對了，建議你查查下個月的房租繳費截止日。還有，‘暮色’上個月的營業額，好像不太夠付水電費？”

該死的，他查得真徹底。

我捏著那張名片，看著窗外陸沉舟坐上一輛黑色賓利離開。陽光照在名片燙金的“陸沉舟”三個字上，晃得人眼花。

手機響了，是房東：“江小姐啊，下季度租金……”

“我會按時交的。”我打斷她，目光還停留在名片上，“最遲明天。”

掛掉電話，我打開銀行APP，看著余額里可憐的四位數，又翻了翻日歷——距離下個可能成交的客戶預約，還有整整兩周。

夠時間讓畫廊倒閉三次。

服務員過來收桌子，看見陸沉舟那杯沒動過的美式，小聲嘀咕：“真浪費，這豆子一杯要一百二呢。”

我猛地端起那杯美式，狠狠灌了一大口。

苦得我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但比咖啡更苦的，是現實。

我拿起手機，對著名片背面的號碼，一字一句地輸入短信：

陸先生，合作愉快。

不過有件事得說清楚——演戲可以，但我拒絕任何不必要的肢體接觸。另外，時薪怎么算？

發完，我把剩下的美食一飲而盡。

苦，但提神。

十分鐘后，手機震動。

陸沉舟回復了，言簡意賅：

時薪按你畫廊上月日均營業額的三倍計算。

至于肢體接觸……放心，我這個人，很挑食。

末尾還跟了個微笑的表情符號。

我看著那條短信，忽然笑出了聲。

行啊，陸沉舟。

這場戲，我陪你演。

但誰玩誰，還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