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南江大學門口，人潮像被捅開的蜂巢，拖著行李箱的新生、舉著引導牌的學長學姐、拎著大包小包的家長擠在一起，喧鬧聲能掀翻頭頂的梧桐樹葉。

林舟夾在人群里，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

他左手攥著皺巴巴的報到流程單，右手拖著半舊的行李箱，滾輪在石板路上磕磕絆絆，時不時還會被路過的人撞一下。

手機屏幕亮著導航界面，藍色的路線箭頭卻像喝醉了酒，在屏幕上亂晃——五分鐘前，導航突然卡頓，徹底把他指迷了路。

“自動化系報到點……到底在哪兒啊？”

林舟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無措的嘀咕。

抬頭望向前方，教學樓、體育館、圖書館的牌子看得他眼花繚亂，偏偏沒看到系里的報到指引。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找個看著面善的學長問問，目光掃過路邊時，卻瞥見樹蔭下癱坐著個男生。

男生穿著印著《英雄聯盟》角色的黑色T恤，牛仔褲膝蓋處磨出了毛邊，手里叼著根快化完的綠豆冰棍，冰水滴在鞋面上也毫不在意，雙腿伸首搭在同款式的行李箱上，整個人透著股“天塌下來先睡一覺”的擺爛勁兒。

林舟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走過去，聲音帶著剛入學的拘謹：“同、同學你好，請問……自動化系的報到點你知道怎么走嗎？”

男生慢悠悠地抬起頭，眼角還帶著點沒睡醒的紅，眼神掃過林舟手里攥得發皺的流程單，突然“嗤”了一聲笑出來：“巧了，我跟你一個系的，也在這兒杵十分鐘了。”

他把快化光的冰棍棍精準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拍了拍身邊的空位，語氣隨意得像在招呼鄰居：“坐會兒唄，急啥？

導航都崩了，等會兒說不定有宿管阿姨來撈人，總不能讓咱們在門口曬成咸魚。”

林舟愣了一下，沒料到會遇到“ fellow 迷路者”。

他遲疑著坐下，男生主動伸出手，掌心帶著點冰棍的涼意：“趙磊，自動化的。

看你這箱子沉的，裝的全是復習資料吧？”

“林舟，也是自動化的。”

林舟趕緊回握，手指緊張地蜷了一下，又飛快松開，“嗯……帶了些高中的筆記，想著萬一用得上。”

“嗨呀，都上大學了還卷這個？”

趙磊挑眉，拍了拍林舟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林舟晃了一下，“我跟你說，這學校導航就是個擺設，我從校門口繞到現在，腿都快趕上鉛球重了。”

他說著，下巴指了指不遠處舉著牌子的學長學姐，語氣帶著點調侃：“你看那些舉牌的，不是計算機就是經管的，咱們系的學長怕不是全在實驗室里焊電路板，把接新生這事兒給忘了。”

林舟被他的話逗得嘴角彎了彎，緊繃的神經松了些。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從高考發揮聊到專業前景，趙磊吐槽“聽學長說專業課能讓人頭禿到懷疑人生”，林舟則小聲說“我高考壓線進來的，就怕跟不上大家的進度”。

聊了大概十分鐘，趙磊突然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再找一圈去，說不定運氣好，宿舍樓下就有咱們系的報到點呢？

總不能在這兒等到天黑。”

林舟跟著他起身，剛拎起行李箱的拉桿，就看到不遠處圍了一小群人，中心站著個高個子男生。

那男生穿著熨得平整的白襯衫，背著黑色雙肩包，手里拿著幾本印著公式的專業書，正耐心地給圍著他的同學解答問題，陽光透過梧桐葉落在他身上，連發絲都透著股“學霸氣場”。

“嚯，這不是江哲學長嗎？”

趙磊眼睛一瞇，拉著林舟往那邊湊，聲音壓低了些，“我還沒來學校之前就在貼吧看過好多他的消息，系里的風云人物，聽說拿過全國機器**賽金獎，找他問準沒錯，比導航靠譜多了。”

兩人擠到人群邊緣，趙磊剛要開口喊“學長”，江哲學長卻正好解答完最后一個問題，微微頷首說了句“報到點在二教一樓”，轉身就準備離開。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林舟下意識地往前湊了湊，正好對上那道視線——可那目光只在他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像掃過路邊的梧桐葉一樣，毫無波瀾地移開，江哲學長腳步沒停，徑首走進了教學樓，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林舟伸到半空的手僵住了，心里莫名有點發空，像被風吹涼了似的。

趙磊拍了拍他的胳膊，語氣大大咧咧：“嗨，學長忙得很，一天要接待幾十號人，沒注意到也正常。

走了走了，二教一樓，咱們自己找去，總比在這兒瞎晃強！”

林舟點點頭，跟著趙磊繼續往前走。

行李箱的滾輪在石板路上依舊磕磕絆絆，周圍的喧鬧聲也沒減，可他心里卻突然冒出個念頭——在這所藏龍臥虎的大學里，像他這樣高考壓線進來的“墊底生”，會不會真的像剛才那樣，連被人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他攥緊了手里的報到流程單，紙張邊緣被捏得發皺，指尖泛白。

前方的報到點還沒找到，而他隱隱覺得，這西年大學生活，或許比他想象中還要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