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她**跑了出去，去東市買糖葫蘆。
更早那次，她干脆躺進棺材里，說要給我一個“驚喜”。
驚喜。
她總是說，要給我驚喜。
我信了太多次，也失望了太多次。
所以這一次，我不信了。
回到乾清宮，我批了一下午奏折。
天快黑時，我放下筆，忽然發現自己一個字都沒記住。
外面雪還在下。
德順在門口站著，欲言又止。
“想說什么？”我問。
他猶豫了一下，跪下來：“陛下，冷宮那邊……娘**后事，該如何處置？”
按制，廢后薨逝，喪儀減半，不輟朝，不舉哀。
“按制辦。”我說。
德順叩頭，卻沒起身。
“還有事？”
“陛下，”他聲音很低，“去冷宮送飯的小太監說，娘娘……已經去了三日了。”
我手里的朱筆一頓。
三日。
三日前，是我先帝喪期滿二十七日，禮部擇定**吉期的日子。
那天夜里，我喝了酒。
一個人，在乾清宮，喝了很多酒。
我好像做了一個夢。
夢里有人給我蓋被子，有人握著我的手，有人在我耳邊說了很多話，可我一句都沒記住。
醒來時，我躺在龍床上，和衣而臥，一切如常。
窗外有內侍走動的聲音。我問德順昨夜可有人來過，他說沒有。
我便以為是夢。
“走。”我站起身。
德順愣住：“陛下，去哪兒？”
“冷宮。”
冷宮在皇城西北角，最偏僻的角落。
三年來，我只來過三次。
第一次，是她被廢那天。先帝下旨廢后，幽居冷宮。她跪在雪地里接旨，抬起頭沖我笑了笑，說：“殿下，這下你終于不用看見我了。”
第二次，是她派人來說快死了，讓我去見最后一面。我去了，她正趴在墻頭看外面的梅花，見我來，差點摔下來。
第三次……
就是現在。
冷宮的門虛掩著。
我推門進去。
院子里很靜，雪落了厚厚一層，沒有人走過的痕跡。
正屋的門也開著。
寒風灌進去，吹得里面的破舊帷幔飄起來。
我站在門口，沒有動。
我看見她了。
她躺在床上，蓋著那床她從東宮帶過來的舊被子。被面已經洗得發白，只有邊角還看得出當年的朱紅。
她的臉很白，比雪還白。
眼睛閉著，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