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府的安靜詭異得令人心頭發緊。，沒有賓客盈門的歡聲笑語，連本該裝點得喜氣洋洋的朱紅院墻，都只在檐下草草掛了幾匹紅綢，邊角處甚至還沾著些微塵，像是應付差事般敷衍了事。蘇清歌坐在鋪著大紅錦被的婚床上，頭頂的鳳冠沉甸甸的，綴著的東珠隨著她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折射出冷冽的光。鳳冠霞帔是宮里制式的，繡著繁復的鸞鳳和鳴紋樣，金線銀線交織，本該是世間最華貴的嫁衣，穿在她身上，卻只顯得愈發孤寂。，窗外更漏滴答作響，一滴、一滴，敲在青石板上，也敲在蘇清歌的心上，像是在數著她這所剩無幾的性命。，想起京中關于攝政王謝玄的種種傳聞——他殺過敵國的皇子，血洗過**的軍營，連先帝都要讓他三分，而他的前三任未婚妻，一個墜馬而亡，一個突發惡疾，一個失足落水，死狀皆是離奇，背后都隱約透著他的影子。，看著裙擺上栩栩如生的鸞鳥，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繡線。她本就沒指望這場婚事能有什么溫情，只盼著能遠離侯府那令人窒息的牢籠，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比在殷夫人的磋磨下茍延殘喘要好。“吱呀——”老舊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股刺骨的冷風卷著庭院里的塵土卷入，吹得燭火猛地搖曳起來，墻上的喜字在光影中忽明忽暗，竟透出幾分猙獰。，力道之大，扯得她頭皮一陣發麻。蘇清歌下意識地抬眼，撞進一雙寒潭般的眸子。謝玄身著一身大紅喜袍，衣料是上好的云錦，繡著暗金色的龍紋，本該是喜氣相映，可穿在他身上，卻像是披著一身染血的戰衣，透著生人勿近的凜冽。他的面容俊美如鑄，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可臉上沒有半分新婚的喜色，嘴角甚至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眼神冷得能將人凍傷。“蘇清歌？”他開口，聲音冷冽如寒冬的冰棱，不帶一絲溫度，“定遠侯倒是舍得，把個冒牌嫡女塞給本王，當本王這里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來的地方？”
蘇清歌沒有躲閃他的目光，靜靜看著他眼底的寒意，語氣平靜無波：“王爺若是不滿，現在寫一封休書，送臣妾回侯府便是。想來父親也不敢有半句怨言。”她早就知道，自已的身份瞞不過權傾朝野的攝政王，與其被他戳破，不如自已坦然承認。

謝玄瞇起眼，那雙深邃的眸子里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被更深的冷意取代。他突然俯身，骨節分明的手指猛地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蘇清歌疼得眉心微蹙，卻硬是沒哼出一聲，只是定定地看著他。

“激將法？”他的拇指摩挲著她下巴的肌膚，語氣陰鷙，“蘇也打得好算盤，以為送個女人來，就能探聽王府的機密，牽制本王？告訴你父親，他太天真了。”

說完，他猛地甩開手，蘇清歌的頭被甩得偏向一邊，嘴角隱隱泛起一絲疼意。謝玄轉身就走，大紅的喜袍在他身后劃過一道決絕的弧線，到門口時，他腳步一頓，沒有回頭，聲音冷硬如鐵：“明日隨本王進宮謝恩，規矩些，別給本王丟臉。”

“砰”的一聲，門被重重關上，房內的燭火再次劇烈晃動，最終歸于平靜。蘇清歌緩緩吐出一口氣，抬手摘下沉重的鳳冠，放在一旁的妝臺上。指尖觸到掌心，才發現早已布滿了冷汗，冰涼一片。她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自已蒼白的臉，眼底沒有絲毫懼色，反而忽然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帶著幾分自嘲，又帶著幾分釋然：“至少這里，沒人會在半夜把我拖起來罰跪，沒人會苛待我的飲食，也算是……一處安身之所了。”

翌日清晨，蘇清歌起得很早。沒有丫鬟伺候梳妝，她便自已對著銅鏡，挽了一個簡單的發髻，插了一支素銀簪子，換上一身得體的湖藍色宮裝。走出房門，庭院里靜悄悄的，連個走動的下人都沒有。她按照昨夜老嬤嬤指引的方向，獨自來到前廳，謝玄早已等候在那里，一身玄色朝服，更顯威嚴冷肅。

兩人一路無言，乘坐馬車進宮。到了皇后宮中，皇后一見她，便快步走上前，拉著她的手細細打量，隨即重重嘆了口氣：“清歌，委屈你了。”皇后是蘇清歌生母林氏的遠房表姐，當年林氏在世時，兩人頗為交好，只是后來林氏去世，蘇清歌在侯府地位尷尬，便很少有機會進宮了。

蘇清歌微微躬身，語氣謙和：“娘娘言重了，臣妾一切安好，并不委屈。”她知道，在這深宮里，過多的抱怨只會引來禍患，與其訴苦，不如淡然處之。

皇后看著她眼底的平靜，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從身邊宮女手中拿過一個錦盒，塞進她手里：“這是上好的玉露膏，涂在傷處能止痛化瘀，你……自已好生保重。”皇后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下巴上，眼底滿是心疼。昨夜謝玄入宮向皇帝復命，她早已從旁人口中得知了大婚之夜的情形。

蘇清歌心中一暖，握緊錦盒，屈膝謝恩：“謝娘娘關懷，臣妾謹記在心。”

從宮中回來，馬車直接駛入攝政王府的偏門。下車后，一個面無表情的老嬤嬤走上前來，對著謝玄行了一禮，便轉向蘇清歌，語氣陰陽怪氣：“王妃，王爺吩咐了，您以后就住清霜院，奴婢是這兒的管事嬤嬤，姓李，以后您的起居就由奴婢打理。”

蘇清歌順著老嬤嬤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不遠處有一座偏僻的院落，院墻斑駁，院門前的石階上還長著些青苔，顯然是許久沒人住過了。她沒有異議，只是點了點頭：“有勞李嬤嬤。”

跟著李嬤嬤走進清霜院，院里果然冷清得很，只有兩個粗使丫頭在打掃，見了她也只是草草行了一禮，眼神里帶著幾分怠慢。李嬤嬤領著她進了正房，屋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幾把椅子，連像樣的擺件都沒有，墻角甚至還結著些蛛網。

“王妃別見怪，”李嬤嬤抱著胳膊，語氣帶著幾分譏諷，“王爺向來不喜人打擾，府里向來這么清凈。清霜院雖然偏了些，但勝在安靜，王妃以后就在這兒安心住著吧，沒事別去前院打擾王爺。”

蘇清歌環顧了一圈屋內的景象，心中沒有絲毫波瀾。比起侯府那間漏風的偏院，這里已經好上太多了。她點點頭，從隨行的嫁妝箱子里取出幾本舊書，擺在窗邊的小幾上——那是她生母留下的詩集，是她唯一的念想。又將自已僅有的幾件衣裳一一疊好，放進空蕩蕩的衣柜里。她的動作熟練得仿佛已經這樣遷徙過千百次，從容而平靜，沒有絲毫怨懟。

李嬤嬤看著她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化為不屑，冷哼一聲，轉身便走了，只留下兩個粗使丫頭在院里打雜，連杯水都沒讓人給她倒。

蘇清歌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一股清新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院外種著幾棵老槐樹，枝葉繁茂，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她望著窗外的景致，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淺笑。這里雖然清冷，卻也自由，至少，她不用再看殷夫人和蘇玉瑤的臉色，不用再忍受那些明槍暗箭。至于謝玄的冷漠，王府的怠慢，于她而言，不過是無關痛*的小事罷了。她只求能在這深宅大院里安穩度日，至于其他，她從未奢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