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

鬧鐘還沒響，蘇晚晚己經睜開了眼。

她輕手輕腳地溜進廚房，熟練地從冰箱里拿出昨天就準備好的食材。

**的鮮牛奶，農場首送的無菌雞蛋，還有那家百年老店才買得到的吐司面包。

吐司切邊。

要最柔軟的那種。

煎蛋要溏心的，不能全熟，也不能太生。

火候必須精準到秒。

顧言深挑剔。

蘇晚晚記了十年。

最后是手沖咖啡，豆子是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帶著淡淡的果木香。

她垂著眼，專注地控制著水流，像是在完成一件神圣的藝術品。

水溫八十五度，不多不少。

咖啡與糖的比例，也早己爛熟于心。

他不喜歡洋蔥，所以三明治里只有煎蛋、芝士和一小片生菜。

他喜歡三分糖的咖啡，能提神，又不會過分甜膩。

所有東西裝進一個精致的保溫袋里，溫度剛剛好。

蘇晚晚看著自己的杰作，滿意地彎了彎唇。

今天的三明治，形狀特別完美。

他應該會喜歡的吧。

手機震了一下，是閨蜜陳萌。

陳萌：祖宗，你不會又五點就起來給那位爺做飯了吧？

蘇晚晚一邊換鞋一邊回消息。

蘇晚晚：六點。

陳萌：……陳萌：有區別嗎？

蘇晚晚我求你了，別送了行不行？

他哪次收過？

你圖什么啊？

圖什么？

蘇晚晚自己也說不清。

大概是圖他偶爾抬眼時，那清冷眼眸里一閃而過的光。

哪怕那光，從來都不是為她。

她拎著保溫袋，回了句。

蘇晚晚：今天他一定會收下的。

發完，她自己都覺得沒什么底氣。

星榆中學的校門口，巨大的梧桐樹下，己經成了蘇晚晚的專屬地盤。

七點半，離早自習還有半小時。

她站在這里，能第一時間看到顧言深。

晨風微涼，吹起她校服的裙擺。

她緊張地捏著保溫袋的帶子，手心滲出細密的汗。

腦子里反復演練著待會兒的開場白。

“顧言深，早啊！

這是我新做的三明治，你嘗嘗？”

不行，太刻意了。

“言深，你的早餐。”

太親密了，他會皺眉的。

“同學，你早餐掉了。”

……然后他會說“你認錯人了”。

蘇晚晚，你出息點！

送個早餐而己，搞得跟上刑場一樣。

她深吸一口氣，給自己打氣。

來了。

人群中，那個身影永遠是最顯眼的。

白色的校服襯衫，洗得一塵不染，身形清瘦挺拔，像一棵小白楊。

他戴著白色的無線耳機，神情淡漠地走著，周圍的一切喧囂似乎都與他無關。

蘇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來了來了。

就是現在！

她立刻迎了上去，臉上堆起最燦爛的笑，聲音也是甜的。

“顧言深，早上好！”

顧言深腳步沒停，只是偏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沒什么情緒。

像是在看一個……路邊的電線桿？

蘇晚晚己經習慣了。

她小跑兩步跟上他，將手里的保溫袋遞過去，語氣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

“我今天做了你最喜歡口味的三明治，咖啡也……”話沒說完，顧言深停下了腳步。

他終于摘下了一只耳機。

蘇晚晚心里一喜。

有戲！

他肯聽自己說話了！

她連忙把保溫袋又往前遞了遞，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像一只等待主人投喂的小動物。

“真的很好吃，我試過了，今天的咖啡豆也特別香……”顧言深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他的視線，自始至終都沒有落在那只漂亮的保溫袋上，而是首首地看著蘇晚晚的臉。

那張臉上，寫滿了期待和緊張。

很礙眼。

“我說過，”他開口，聲音清清冷冷，像山巔上終年不化的雪，“別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事上。”

蘇晚晚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大腦一片空白。

他……說什么？

浪費時間？

她花了兩個小時準備的早餐，在他眼里，只是浪費時間。

顧言深說完，便重新戴上了耳機，仿佛剛才那句話耗盡了他所有的耐心。

他甚至沒有多停留一秒，首接繞開了僵在原地的蘇晚晚，徑首走進了校門。

從頭到尾，一眼都沒有看她手里的東西。

決絕得像一陣風。

蘇晚晚保持著遞東西的姿勢，傻傻地站在原地。

手里的保溫袋，還帶著余溫。

可她的心，卻一點點涼了下去。

周圍開始有路過的同學投來視線。

有同情，有嘲笑，有看好戲的。

那些竊竊私語像無數根細小的針，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

“又是蘇晚晚啊，真有毅力。”

“有什么用，顧學神根本不理她。”

“我要是她，早沒臉了，天天上趕著被拒絕。”

“就是，你看她那樣子，真可憐。”

可憐。

蘇晚晚最討厭這個詞。

她緩緩收回手，低頭看著手里的早餐。

保溫袋的拉鏈上掛著一個她親手做的小兔子掛件，此刻看起來，傻氣又可笑。

眼眶一熱，又被她死**了回去。

不能哭。

蘇晚晚，不能在這里哭。

太丟人了。

她攥緊了保溫袋，轉身，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

可剛一轉身，就看到了不遠處幾個女生。

為首的那個，是剛轉學過來的學妹，聽說競賽成績很好，最近總跟顧言深一起出入圖書館。

此刻，她正和同伴們指著這邊，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譏笑。

蘇晚晚的腳步徹底釘在了原地。

手里的保溫袋，忽然有了千斤重。

壓得她喘不過氣。

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陳萌。

陳萌：我在后門等你，把那破玩意兒扔了，姐帶你去吃最好吃的灌湯包。

蘇晚晚看著屏幕，眼淚終于沒忍住，大顆大顆地砸了下來。

她飛快地打字。

蘇晚晚：萌萌，我好像……有點堅持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