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睡前把它放在這兒。
我盯著鏡子。鏡面是黑的，什么也照不見。可我分明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在鏡子里，正盯著我。
那種感覺太強烈了。強烈到我幾乎能看見黑暗中有一雙眼睛，就在鏡子深處，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我不知道看了多久。也許是幾秒，也許是幾個小時。等我終于能動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我下了床，繞過鏡子，推開門出去。
院子里有陽光。我站在陽光里，渾身還在發抖。
第二夜。
我沒睡。
我把鏡子搬到堂屋，扣在桌上，用床單蒙上，又用繩子捆了三道。然后我回到臥室，把門關上，靠著床頭坐著。
煤油燈亮著。火苗一跳一跳的，把我的影子投在墻上，跟著一跳一跳的。
我盯著那影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的影子，動的時候為什么比我慢一拍？
我抬起右手。墻上的影子也抬起右手，和我同步。我放下右手。影子也放下右手，還是同步。
沒有慢一拍。剛才一定是眼花了。
我松了口氣，目光無意間掃過床頭柜。
床頭柜上放著那面鏡子。
不對。
我明明把鏡子搬到堂屋去了。
我死死盯著那面鏡子。它靜靜地立在床頭柜上，鏡面朝外，正對著我的床。
床單呢？繩子呢？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在這兒，它又回來了。
我慢慢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向它。我走到它跟前，低頭看著鏡面。
鏡子里是我。煤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鏡子里那張臉也跟著一跳一跳的。
然后那張臉動了。
它抬起右手，慢慢舉起來。它把手舉到臉旁邊，張開嘴，用食指抵住舌尖，往外一拉——
做了一個鬼臉。
那是我小時候常做的鬼臉。
可我已經二十多年沒做過這個動作了。
鏡子里的那張臉做完鬼臉，放下手，又恢復原狀。它看著我，面無表情。
我的腿軟了。我扶著床頭柜，一點一點往下滑，最后跪在地上。
鏡子里那張臉就那樣看著我。看著我跪在它面前，渾身發抖，牙齒打顫。
然后它笑了一下。
第三天。
我去鎮上買了一把錘子。
回到老宅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提著錘子走進堂屋，點著煤油燈，把鏡子從墻上摘下來，放在八仙桌上。
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