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規則鎖鏈在神座上寸寸斷裂，沈墨感覺自己的“存在”正被從最高權限的序列里粗暴地剝離。

沒有痛楚，只有一種萬物歸墟般的虛無。

他俯瞰著那片由他耗費三萬載光陰，一行行代碼構筑起的浩瀚神國，星光在他眼中明滅，最終歸于沉寂、墜落。

無盡的黑暗與數據亂流之后，是嘈雜到刺耳的喧囂。

“喂！

新來的，別擋路！”

“快看任務指引！

第一個任務是收集十根野豬獠牙！”

沈墨在一個破敗的石頭廣場中央醒來，身下是冰冷的傳送陣紋路。

陽光有些刺眼，空氣里彌漫著劣質麥酒和泥土的氣息。

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粗糙的亞麻布衣，以及那具*弱、陌生、僅僅被評定為LV1的身體。

姓名：沈墨種族：人類等級：1職業：無生命值：100/100能量值：50/50屬性：力量5，敏捷5，體質5，精神？？？

（錯誤），智力？？？

（錯誤）狀態：神格剝離（永久），規則厭棄（隱藏）耳邊是無數玩家興奮又茫然的議論，前方，一個面容呆滯的村民***頭頂不斷閃爍著金色的感嘆號，用毫無波瀾的電子合成音重復著：“勇士們，村外的野豬林需要你們！

收集十根野豬獠牙，我將給予你們豐厚的獎勵！”

沈墨無視了所有嘈雜，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瞳孔深處，有無數淡藍色的數據流如瀑布般飛速刷過。

“版本號：7.81，‘諸神黃昏’資料片末期……底層協議：創世七章，第1、3、5章運行穩定，第2、4章存在17處冗余代碼，有未授權訪問痕跡……新手引導流程，第三節點***對話邏輯存在0.3秒延遲……安全區范圍界定，東南角3.7米區域因地形加載錯誤，存在判定缺失……”他用三萬年建立了這個世界的絕對秩序，如今，只用了三秒，就找到了它遍布全身的裂痕。

“我用三萬年建立秩序，”他無聲地低語，嘴角勾起一絲冰冷到極致的弧度，“如今，只用三天，就能讓它徹底崩塌。”

就在這時，一種被窺視的感覺如冰針般刺入他的后頸。

不是來自周圍的玩家。

是來自……更高處。

天空依舊湛藍，白云悠悠。

但沈墨能“聽”到，在那無害的表象之下，冰冷的系統提示音正以他為中心，在無形的信息洪流中泛起獨特的漣漪：警報：檢測到異常單元‘沈墨’（ID：???）重新連接。

風險評估中……錯誤……重新定義威脅等級……判定：高優先級清除目標。

執行協議：啟用‘清道夫’（最低能耗模式）。

幾乎是同時，一股蠻橫的力量從側面傳來。

“小子，發什么呆呢？

沒聽見黑哥跟你說話？”

三個穿著簡陋皮甲，手持生銹刀劍的玩家圍了上來。

為首的是一個ID叫黑虎的壯漢戰士，等級赫然是LV5，在這個新手村己算是“高手”。

他臉上橫亙著一道刀疤，眼神兇狠，身后跟著一個賊眉鼠眼的盜賊和一個面色倨傲的法師學徒。

周圍的玩家見狀，紛紛避讓開來，眼中帶著畏懼和幸災樂禍。

“是黑虎幫的人……這新人倒霉了，被他們盯上，不死也得脫層皮?！?br>
“看他那傻乎乎的樣子，估計是嚇懵了?！?br>
沈墨緩緩抬頭，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

那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只有一種仿佛在觀察實驗室里小白鼠的審視與冷漠。

這種眼神讓黑虎極其不舒服。

他混跡底層靠的就是狠辣，最討厭的就是這種看不懂的眼神。

“看**看！”

黑虎啐了一口，“老子看你順眼，教你個規矩。

新人保護費，身上所有銅板，還有你這身……嘖，雖然垃圾，但也扒下來吧?！?br>
身后的盜賊嘿嘿笑著上前，伸手就抓向沈墨的衣領。

沈墨沒有動。

他甚至沒有看那盜賊，目光越過黑虎的肩膀，落在了安全區邊緣，那片因為地形加載錯誤而顯得有些模糊的區域。

“規則，創世七章，附屬條款，第1147條，”他像是在自言自語，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非戰斗狀態下，玩家模型重疊超過70%，且處于安全區判定模糊地帶，將觸發系統保護機制……優先級，高于主動PK懲罰?！?br>
盜賊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領。

也就在這一瞬間，沈墨的腳看似無意地向后挪了半步，身體微微一側。

恰恰讓盜賊的大半個身子，和他一起，嵌入了那片安全區判定的模糊地帶。

“嗡·～！”

一聲輕微卻尖銳的蜂鳴聲響起。

下一刻，抓住沈墨衣領的盜賊，整個人猛地僵住，頭頂瞬間冒出一個巨大的金色驚嘆號，以及一行猩紅的系統文字：警告！

嘗試在安全區內對玩家進行惡意接觸，違反基本守則！

處罰：立即執行雷擊禁錮，持續時間30秒！

“什么？！”

黑虎和法師學徒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咔嚓”一道耀眼的銀色閃電憑空出現，精準地劈在盜賊頭頂。

他連慘叫都沒能發出，整個人就變成了一尊焦黑的、閃爍著電弧的雕像，首挺挺地立在原地，動彈不得。

全場嘩然！

所有圍觀的玩家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安全區內不是絕對安全嗎？

怎么還會被雷劈？

而且是因為“惡意接觸”？

黑虎又驚又怒，指著沈墨：“你……你搞了什么鬼？！”

沈墨這才將目光正式落在他身上，那眼神依舊平靜無波：“你的手下的行為模式，觸發了底層規則的第10086條附屬條款。

建議你，以及你的團隊，在行動前，多閱讀一下《用戶協議》?！?br>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嘲諷。

“我讀**！”

黑虎徹底被激怒了，LV5的戰士被一個LV1的新人如此戲耍，他以后還怎么混？

“老子今天非要弄死你不可！

安全區外等你，是男人就出來！”

他認定沈墨只是運氣好，碰巧利用了某個他們不知道的規則漏洞。

只要出了安全區，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虛妄。

沈墨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天空。

那股被窺視的感覺，越來越清晰了。

而且，帶著一種冰冷的、純粹的……抹殺意圖。

“清道夫……己經就位了么?！?br>
他心中默念。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動作。

他沒有走向安全區外，反而，一步，兩步，不緊不慢地，主動朝著那片代表著危險與未知的、新手村的安全區邊界走去。

他的方向，正是黑虎等人所在的位置，但又稍微偏了一些，走向那片無人敢靠近的、彌漫著淡淡霧氣的黑暗森林入口。

陽光照在他*弱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他要干什么？”

“瘋了！

他真的要去送死嗎？”

“黑虎他們就在那邊等著呢！”

黑虎也愣住了，隨即臉上露出**的笑容，握緊了手中的生銹鐵劍：“算你小子還有點膽量！

兄弟們，準備……”然而他的話音未落。

沈墨卻在距離安全區邊界還有最后三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抬起腳，輕輕踏在了邊界線上——那只腳的一半在安全區內，一半，踏入了代表野外的、猩紅色的土地。

他抬起頭，望向黑虎，以及黑虎身后那逐漸凝聚的、無形的恐怖存在，淡淡地開口：“不是要教我規矩嗎？”

“我出來了。”

“你、過來啊(*σ′?`)σ”那一刻，微風拂過他額前的黑發，露出其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眼眸里倒映著的，不是黑虎那猙獰的臉，也不是遠處陰森的森林，而是整個世界的、冰冷的運行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