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午后總裹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潮濕，黏膩的風卷著菜市場飄來的魚腥氣，撞在“林凡診所”那方斑駁的木招牌上，發出細碎的“吱呀”聲。

診所里沒開風扇，林凡坐在靠窗的舊木桌前，指尖捏著一張泛黃的絹布，布上用朱砂寫著扭曲的醫方，墨跡邊緣早己發脆，正是他家傳《幽冥醫典》僅存的幾頁殘片。

陽光透過蒙塵的玻璃窗，在絹布上投下淡淡的光斑，也照亮了他指節分明的手——這雙手骨節略粗，虎口處有一道淺疤，是去年給工地上的流浪漢處理傷口時，被生銹的鋼筋劃的。

“咳咳……”里屋傳來幾聲蒼老的咳嗽，是租住在隔壁的張婆婆，昨天淋了雨，今早來拿了兩副治感冒的草藥，這會兒大概還沒好利索。

林凡抬頭朝里屋喊了聲：“張婆婆，鍋里溫著姜茶，記得喝。”

“哎，好嘞，小林醫生有心了！”

張婆婆的聲音帶著笑意，卻掩不住幾分虛弱。

林凡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絹布上。

這《幽冥醫典》是他父親臨終前塞給他的，說是林家祖傳的寶貝，能治“別人治不了的病”。

可三年前父親突然“意外”去世，留下一**債務，家道中落，他從曾經的中醫世家子弟，變成了城中村角落里茍活的小醫生，這醫典上的方子看著玄乎，他試著用了幾次，倒真治好了幾個小毛病，可終究沒能改變他窘迫的處境。

診所的門是老式的推拉門，“嘩啦”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打斷了林凡的思緒。

進來的是三個穿著花襯衫的年輕人，為首的那個染著黃毛，脖子上掛著粗金鏈，手指上戴著個綠得發假的玉扳指，正是社區醫院院長的兒子——趙磊。

趙磊一進門就皺著鼻子，像是聞到了什么臟東西，目光掃過診所里的陳設：掉漆的藥柜、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長椅、墻角堆著的幾麻袋草藥，最后落在林凡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林凡，你這破地方也能叫診所？

我看跟垃圾堆也差不多。”

他身后的兩個跟班立刻附和：“就是，磊哥，這地方連**都嫌臟，也不知道怎么還有人來送死。”

“聽說前兩天有個老頭在這兒看病，差點沒挺過來，要我說啊，就是庸醫害人！”

林凡捏著絹布的手指緊了緊，指尖泛白，卻沒抬頭：“趙少今天來，是看病還是找茬？”

“看病？”

趙磊像是聽到了*****，幾步走到木桌前，伸手就把林凡面前的絹布掃到地上，“就你這***水平，也配給我看病？

我今天來，是奉我爸的命，檢查一下你這診所的衛生——畢竟是在咱們社區的地盤上，要是傳出什么衛生問題，丟的可是我們社區醫院的臉。”

絹布落在滿是灰塵的地上，朱砂字跡沾了灰，看著格外刺眼。

林凡猛地抬頭，眼神冷了下來：“趙磊，你別太過分。”

“過分？”

趙磊彎腰，伸手拍了拍林凡的臉頰，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十足的羞辱，“林凡，你忘了**當年是怎么求我爸的？

要不是我爸心軟，你家那點破事，早就傳遍全城了。

現在給你臉了？

敢跟我這么說話？”

提到父親，林凡的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悶得發疼。

三年前父親突然病逝，醫院給出的結論是“突發心臟病”，可他總覺得不對勁——父親身體一首很好，怎么會突然心臟病發？

他想去查，可當時家里欠了太多錢，社區醫院的院長，也就是趙磊的父親，“好心”幫他還了一部分，卻也讓他簽了一份“不再追究死因”的協議。

現在想來，那哪是好心，分明是捏住了他的軟肋。

“怎么不說話了？”

趙磊見林凡不吭聲，以為他怕了，更加得意，轉身走到墻角的藥鍋前。

那是一口砂鍋，是林凡母親留下的，他平時用來熬藥，鍋底己經熬出了一層厚厚的藥垢，卻被他擦得锃亮。

“你這藥鍋，看著比你歲數都大，里面的細菌怕是能繞地球三圈吧？”

趙磊一腳踹在砂鍋上，砂鍋“哐當”一聲倒在地上，滾燙的藥汁灑了一地，散發出濃郁的草藥味，砂鍋本身也裂了一道長長的縫。

那是林凡最后一口能用的砂鍋。

林凡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帶得向后滑了半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盯著趙磊，眼神里像是淬了冰：“趙磊，你把砂鍋撿起來，道歉。”

“道歉？”

趙磊像是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指著自己的鼻子笑了，“林凡，你是不是瘋了？

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爸是社區醫院的院長，我想砸你這破診所，跟捏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他身后的兩個跟班也圍了上來，其中一個伸手推了林凡一把：“小子，識相點就給磊哥道歉，不然今天讓你這診所開不下去！”

林凡被推得一個趔趄，后背撞在藥柜上，藥柜上的幾個藥瓶掉了下來，摔在地上碎了，藥材撒了一地。

里屋的張婆婆聽到動靜，扶著門框探出頭，看到這場景，嚇得臉色發白，卻不敢說話——趙磊在這一片的名聲太差，沒人敢惹。

趙磊看著滿地狼藉，滿意地拍了拍手：“林凡，我給你三天時間，把這破診所關了，滾出城中村。

不然下次來，就不是摔個砂鍋這么簡單了。”

說完，他又瞥了一眼地上的絹布，用腳碾了碾：“什么破玩意兒，還當寶貝似的，我看就是廢紙一張。”

三個身影揚長而去，推拉門被甩得“嘩啦”作響，留下滿室狼藉和刺鼻的藥味。

林凡緩緩蹲下身，撿起地上的絹布，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灰塵和腳印，指尖觸到那道淺疤，又想起父親臨終前的眼神——父親當時攥著他的手，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卻最終只留下一句“保護好醫典，別查了”。

別查了？

為什么不能查？

趙磊今天的態度，是不是和父親的死有關？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趙磊幾人囂張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拳頭攥得更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他不是懦弱，只是現在還沒有能力——沒有能對抗趙磊父子的能力，沒有能查清父親死因的能力，更沒有能讓林家重振旗鼓的能力。

就在這時，他胸口的口袋里傳來一陣輕微的灼熱感。

他伸手摸了摸，掏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銅鏡——這是祖傳的物件，鏡面有些模糊，邊緣刻著復雜的花紋，父親去世后，他一首帶在身上，算是個念想。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剛才趙磊推他的時候，這青銅鏡好像燙了一下。

林凡把鏡子湊到眼前，仔細看了看，鏡面依舊模糊，沒什么異常。

可就在他準備把鏡子放回口袋時，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聲，夾雜著哭腔：“小林醫生！

快！

快救救我家老頭子！”

林凡心里一緊，顧不上多想，抓起桌上的急救箱，就沖了出去。

他不知道，這場突如其來的急癥，會徹底改變他的人生，而那枚看似普通的青銅鏡，將在不久后，為他開啟一個全新的世界。

巷口，幾個村民抬著一副簡易的擔架，上面躺著一個白發老人，臉色慘白，雙目緊閉，氣息微弱。

擔架旁，一個中年婦女哭得撕心裂肺，看到林凡跑出來，立刻撲過來抓住他的胳膊：“小林醫生，求你了！

我家老頭子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就暈倒了，你快救救他！”

林凡蹲下身，手指搭在老人的脈搏上——脈搏微弱得幾乎摸不到，瞳孔也開始散大。

情況危急，必須立刻施救！

他深吸一口氣，一邊讓村民把老人抬進診所，一邊在腦子里飛速回憶《幽冥醫典》里的急救方子。

可他沒注意到，口袋里的青銅鏡，此刻正悄悄散發出一絲微弱的紅光，隨著他的心跳，緩緩升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