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妝間的門再次被推開時，是我媽。

她穿著那件暗紅色的旗袍，是我陪她挑了三個周末才定下來的。

上輩子，這件旗袍被她穿去了醫院——婚禮取消那天晚上，她血壓飆升，旗袍的領口被急診醫生剪開了。

“若若，”她走過來，看了眼陸延，“小陸也在啊。”

陸延點點頭：“阿姨。”

我媽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了一圈，眼眶有些紅：“我閨女真好看。”

上輩子她也是這么說的。說完這句話沒多久，她就倒在了婚禮現場。

“媽，”我握緊她的手，“你放心，今天不會有事的。”

我媽愣了愣，大概覺得我這話說得莫名其妙。

她笑了笑，從包里掏出一個紅包，塞進我手里：“這是我和**給你的，壓腰錢。嫁人了，以后好好過日子。”

紅包很厚，摸得出是現金。

上輩子這個紅包我沒拿到——婚禮取消后，我媽氣得把紅包直接砸在了周沉身上。

“媽，”陸延突然開口，“我會對若若好的。”

我媽看著他，眼睛瞇了瞇。她這個人精得很，一輩子在菜市場跟小販斗智斗勇，誰心里想什么她一眼就能看出來。

“小陸，”她說，“你是個好孩子。但今天是你兄弟結婚，你說這話，合適嗎？”

陸延沒躲她的目光：“阿姨，我知道現在說這個不合適。但若若剛才問我愿不愿意娶她，我說愿意。”

我**手一緊，捏得我手指發疼。

她盯著我：“若若，怎么回事？”

我深吸一口氣：“媽，我不想嫁給周沉了。”

化妝間里安靜了幾秒。

我媽沒說話，只是看著我。她那雙眼睛里有太多東西——疑惑、震驚、擔憂，還有一點我看不懂的光。

“想好了？”她問。

“想好了。”

她又看向陸延：“你呢？想好了？”

陸延點頭：“想好了。”

我媽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跟上輩子她在醫院里看我的最后一眼不一樣。

那時候她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拉著我的手說“若若，媽對不起你，沒給你挑個好人家”。

現在她笑著，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一朵曬干的菊花。

“行，”她說，“那就這么辦。”

她轉過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們一眼：“我去跟**說。那老頭子腦子轉得慢，我得給他打個預防針。”

門關上了。

陸延低頭看我：“**......一直都這樣？”

“哪樣？”

“酷。”

我笑了。

上輩子我從沒覺得我媽酷。我只覺得她啰嗦、愛操心、動不動就掉眼淚。

這輩子重來一次，我才發現，我媽是這世上最酷的人。

陸延出去之后，我一個人坐在化妝間里。

手機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