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時如同礁石般守在老槐樹下。,那面寫著“永恒當鋪”的木牌,以及桌后那個始終沒什么表情的年輕男人,逐漸成了這片混亂街區一個古怪的傳說。,幸存下來的人們開始意識到,這不再是暫時的災難。停水停電,通訊斷絕,街道上游蕩著越來越多動作詭異、眼泛灰白的“東西”,它們對聲音和活人的氣息異常敏感,力大無窮,不知疲倦。。搶奪、殺戮、結盟、背叛……末世最**的叢林法則,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復蘇。“當鋪”,在這片叢林邊緣,以一種超然的姿態存在著。。用半瓶水,從一個嚇壞了的女人那里,換走了她“對丈夫歸來最后的期盼”;用一把求生刀,從一個受傷的男人手里,換來了他“職業生涯中最驕傲的一次成功記憶”;甚至用幾塊巧克力,從一個半大孩子那里,換走了“童年時收到最珍貴禮物的喜悅”。,都在價值之眼的評估和系統契約的見證下完成。他給出的物品,總是剛剛好能解決對方最迫切的生存需求,但絕不慷慨。他索取的“典當物”,也總是對方在極度恐慌或渴望下,愿意割舍的、某種相對“虛幻”的情感或記憶。,化作顏色、亮度各異的光點或光絲,存入他意識深處的時光庫房。庫房被擴容到十立方后,顯得空曠寂寥,這些微弱的光點懸浮其中,像是一片被凍結的、無聲的星海。
陸時從未嘗試“使用”它們。他只是冷靜地觀察,積累。系統界面里,“見習掌柜”的經驗值緩慢而穩定地增長著。他解鎖的基礎物資兌換列表里,大部分是食物、水、基礎工具、藥品,價格用“時光刻度”或“標準情感單位”標注。他發現,直接使用“時光刻度”兌換更劃算,而情感類典當物,似乎在特定類型的兌換(比如某些特殊知識或狀態類物品)時有額外價值。
他的存在和交易方式,不可避免地引來了惡意。
第二天傍晚,三個形容兇悍、手持鋼管和**長刀的男人盯上了他。他們觀察了一陣,確定陸時只有一個人,且桌面上似乎還有不少“好東西”。
“小子,把吃的喝的,還有那把好刀,都交出來!”為首的光頭壯漢用鋼管敲打著地面,眼神兇狠。
陸時抬眼,價值之眼掃過。
混跡街頭的**頭目,時光價值:42.1刻度。情感附著:貪婪、暴虐、對力量的渴望。
跟班A,時光價值:38.5刻度。情感附著:畏懼(對頭目)、盲從、欺軟怕硬。
跟班*,時光價值:36.9刻度。情感附著:同上。
“可以。”陸時的聲音依舊平穩,“用東西換。”
“換**!”光頭獰笑,“老子這是收保護費!識相點,還能留你一條……”
他話沒說完,往前踏了一步,伸手就想去抓桌上的背包。
就在他的腳掌踏入以桌子為中心、半徑約三米范圍的那一瞬間——
光頭壯漢突然僵住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驟然攫住了他。那不是對武力威脅的恐懼,而是一種更本質的、仿佛觸犯了某種不可言說之“規矩”的強烈心悸。恍惚間,他似乎看到眼前這個面無表情的年輕人身后,浮現出一個無比恢弘、無比古老、由無數流動光影和鎖鏈構成的虛影,冰冷的視線穿透了他的靈魂。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后面兩個跟班也同時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氣短,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
“你……你……”光頭嘴唇哆嗦,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說了,用東西換。”陸時重復,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鋼管上,“這根鋼管,加**們三人‘未來二十四小時內獲得的全部食物’,換我背包里一半的壓縮餅干和兩瓶水。或者……”
他頓了頓,眼神毫無波動。
“用你們各自‘對疼痛的恐懼感知’來換。期限,三天。”
這提議詭異得令人毛骨悚然。光頭壯漢猛地后退兩步,驚疑不定地看著陸時,又看看那張普通的木桌和牌子。他混跡底層多年養成的野獸般的直覺瘋狂報警:眼前這人,不能惹!這地方,邪門!
“瘋子!”光頭啐了一口,色厲內荏地罵道,卻再不敢上前,帶著兩個同樣嚇破膽的跟班,灰溜溜地轉身就跑,迅速消失在廢墟陰影里。
陸時垂下眼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玉佩。剛才那種“領域震懾”的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強。這不僅僅是系統保護,更似乎引動了某種更深層的“規則”力量。這讓他對“永恒當鋪”的來歷,多了幾分凝重。
這個小插曲,被遠處一些暗中觀察的幸存者看在眼里。那三個**在這一片算是小有名氣的惡霸,居然被那年輕人一句話就嚇退了?一時間,關于“枯樹下的怪人”的傳言,變得更加離奇。
第三天下午,陸時迎來了第一筆“大單”。
客戶是一個穿著破爛軍裝、臉色慘白、左臂不規則扭曲著的男人。他顯然經歷過慘烈戰斗,身上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眼神卻依然銳利如鷹,只是充滿了疲憊和一種深切的焦慮。
他踉蹌走到桌前,看了一眼木牌,聲音沙啞:“真的……什么都換?”
“等價,即可。”陸時言簡意賅。
重傷的前**,時光價值:158.7刻度(重傷狀態,持續流失中)。情感附著:對戰友的擔憂(強烈)、責任感、鐵血意志、瀕臨崩潰的痛苦。
“我需要抗生素,強效的。還有干凈的繃帶,手術工具,如果可以,再來點高能量食物。”**語速很快,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我拿這個換。”
他艱難地用右手,從懷里掏出一個用油布緊緊包裹的小包,打開。里面是兩把保養良好的****,三個壓滿**的**,還有一把帶血槽的軍用**。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也能看出這些是精品。
“制式武器,在現在,價值很高。”**盯著陸時,“夠不夠?”
陸時看了一眼武器,又看了看**的狀態。價值之眼給出的評估是,這些武器的“時光價值”和對方需求物品的價值基本持平,甚至略高一點。但對方那“對戰友的擔憂”強烈到幾乎化為實質,這是一個高價值的情感典當物。
“武器,可以換基礎藥物和食物。”陸時開口,“但你的傷勢需要專業處理,簡單的抗生素和繃帶可能不夠。你典當‘對疼痛的恐懼感知(七天)’,或者‘關于某次失敗任務的深刻記憶’,我可以給你提供一套包含手術器械、**劑和更專業抗生素的醫療包,外加足夠三人食用三天的食物和水。”
**瞳孔微縮。對方不僅精準判斷了他的傷勢和需求,提出的“典當物”更是直指他內心。對疼痛的恐懼?身為**,他早已習慣。但對方要的是“感知”,這意味著失去對疼痛的警惕,在末世可能是致命的。而失敗任務的記憶……
他腦海中閃過一張張年輕卻永遠定格的臉,喉嚨有些發堵。
“……換記憶。”**咬牙,聲音更低啞了些,“C-47區那次任務的記憶……給你。”
交易請求確認。
典當物:‘關于C-47區任務的記憶(包含強烈愧疚與自責)’。評估價值:27.3刻度(中等質量情感記憶)。
兌換物:標準野戰醫療包(含器械、**、抗生素等),高能食物包(三人份三天)。系統評估總價值:25.8刻度。
差額以時光刻度補齊。是否生成契約?
“是。”
更復雜的光影契約浮現。**凝視著那虛幻的文字,仿佛再次看到了那片燃燒的戰場和倒下的同袍。他深吸一口氣,用意識確認。
契約成立。光芒流轉。
**感覺到腦海里關于那場任務的一些關鍵細節、當時的情緒洪流,仿佛被無形之手輕柔又堅定地抽離,留下一片空白的痛楚和淡淡的恍惚。與此同時,一個沉甸甸的、密封極好的野戰醫療包和一個鼓囊囊的食物包,出現在桌面上。
“東西在包里,檢查一下。”陸時示意。
**用顫抖的手打開醫療包,看到里面整齊排列的、甚至還有未拆封無菌包裝的器械和藥品時,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他猛地抬頭看向陸時,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鄭重地行了一個軍禮。
“多謝!這份情,我記下了!”他不再多言,用還能動的右臂費力地抱起兩個包,深深看了陸時一眼,轉身迅速離去,步伐雖然踉蹌,卻帶著一股重燃的希望。
完成一筆中等價值交易,見習掌柜經驗+50。
典當物‘強烈愧疚記憶’已入庫,情感濃度較高,建議妥善保管或及時使用。
陸時沒有在意經驗增長。他的目光落在時光庫房里新出現的那團暗紅色的、不斷微微翻涌的光團上。即使隔著系統,他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沉重、痛苦與鋼鐵般的意志。
“記憶……”他低聲自語。這些承載著他人最深刻情感與經歷的東西,或許比單純的“時間”更復雜,也更危險。
就在他準備閉目休息片刻時,一陣不同于喪尸嘶嚎、也不同于人類哭喊的嘈雜聲由遠及近。
那是一群半大孩子,最大的不過十五六歲,最小的可能才十歲出頭。他們穿著不合身的臟衣服,臉上滿是污垢和驚惶,手里拿著棍棒、磚頭甚至鍋蓋當武器,像一群受驚的雛鳥,互相簇擁著,驚慌失措地朝這邊跑來。
他們身后,追著兩只動作僵硬但速度不慢的喪尸!其中一只穿著破爛的保安制服,另一只則是個身材肥胖的中年婦女變異體,嘴角還掛著可疑的暗紅色碎肉。
孩子們顯然體力不支,恐懼讓他們腳步踉蹌。跑在最后的一個瘦小男孩被絆了一下,狠狠摔倒在地,手里的木棍脫手飛了出去。他驚恐地回頭,看著越來越近的、散發著腐臭的喪尸,嚇得連哭都忘了,只是張大嘴巴,發出無聲的尖叫。
跑在前面的幾個大孩子想回頭拉他,卻被其他更小的孩子拖著,亂成一團。
眼看喪尸干枯的手爪就要抓住跌倒的男孩——
“鐺啷!”
一聲清脆的、帶著奇異穿透力的鈴鐺聲,突然響起!
聲音來自枯樹下的方向。
那兩只喪尸的動作,極其明顯地頓了一下,灰白的眼珠竟然微微轉動,似乎被鈴聲吸引,朝著陸時桌子的方向“看”了過來。但它們對活人生氣的渴望立刻壓過了這點干擾,只停頓了一秒不到,又繼續撲向地上的孩子。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陸時動了。
他沒有離開桌子,只是右手在桌下一抹,之前那把換來的、帶血槽的軍用**已握在手中。他手腕一抖,**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寒光,脫手飛出!
“噗!”
一聲輕響。**精準無比地貫穿了那只保安喪尸的眼窩,直沒至柄!喪尸前撲的動作戛然而止,直挺挺地向前栽倒,濺起一片塵土。
另一只肥胖女喪尸似乎被同伴的突然倒地弄得有些“困惑”,動作又慢了半拍。
此時,那群孩子里,一個看起來年紀最大、臉上有道新鮮血痕的平頭少年,眼中兇光一閃,抓住機會,猛地將手中一根前端削尖的鋼管,用盡全力捅進了女喪尸張開的嘴里!
“嗬……”女喪尸發出怪響,胡亂揮舞的手臂擦過少年肩膀,帶出幾道血痕,但終究無力地癱軟下去。
危機暫時**。孩子們癱坐一地,大口喘氣,后怕的哭聲這才零星響起。
那個平頭少年捂著流血的肩膀,喘著粗氣,先警惕地看了一眼兩只不再動彈的喪尸,然后才將目光投向枯樹下。
陸時已經收回了手,仿佛什么都沒做過,依舊靜靜坐在桌后。只有桌面上,少了一把**。
平頭少年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先是從保安喪尸眼窩里費力拔出那把**,用喪尸的衣服擦了擦,然后雙手捧著,走到陸時桌前。
“謝……謝謝您救了我們。”少年聲音還有些發顫,但努力挺直了背,把**遞過來。“您的刀。”
陸時接過**,隨手放在桌上。價值之眼掃過少年。
早熟的孤兒領袖,時光價值:89.5刻度。情感附著:對身后伙伴的責任感(強烈)、求生意志、警惕、隱藏的悲傷。
“順手。”陸時淡淡道,目光掠過他流血的肩膀和后面那群驚魂未定的孩子,“傷要處理。餓嗎?”
少年抿緊嘴唇,點了點頭,眼神里充滿了渴望,但更多的是戒備。“我們……沒什么值錢東西能換。”他看到了桌上的木牌。
“有。”陸時指了指他,又指了指那群孩子,“你們所有人的‘關于這場災難最開始的恐怖記憶’,或者,你們中間隨便三個人‘未來七天內的飽腹感’。選一個。換一頓夠你們所有人吃的飯,和基本傷口處理。”
這個選擇,比之前給**的更殘酷。要么交出共同的恐怖烙印,要么讓部分同伴在未來七天內即使吃了東西也感受不到飽足,依然被饑餓感折磨。
少年臉色變了變,回頭看向自已的伙伴。孩子們也都聽到了,臉上露出茫然和恐懼。交出恐怖記憶?那會不會忘記這該死的世道是怎么來的?失去飽腹感?那和一直挨餓有什么區別?
“能不能……用別的?”一個怯生生的女孩聲音響起,是那個剛才跌倒的瘦小男孩,他被同伴扶了起來,小臉慘白,“我……我可以把我最喜歡的玩具的記憶給你……雖然它已經不在了……”
陸時看向他,沒說話。
平頭少年臉色掙扎。他知道,眼前這個人雖然救了他們,但交易規則冰冷無情。他們這群孩子,在現在的世道,如果沒有食物和藥品,可能連明天都活不到。
就在他拳頭攥緊,幾乎要做出選擇時——
一個清冷、平穩,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女聲,從側后方傳來:
“他們的傷,我可以處理。不用交易。”
陸時和少年同時轉頭。
只見一個穿著沾染了血跡和灰塵、卻依舊能看出原本是米白色風衣的年輕女人,從一堆倒塌的磚石后繞了出來。她扎著利落的馬尾,臉上有些污跡,卻遮不住五官的秀氣和眼神的銳利。她背著一個半舊的急救箱,步伐很穩,徑直走向受傷的少年和孩子們。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里握著的“武器”——不是刀棍,而是一把閃著寒光、明顯是專業外科用的手術刀。
女人走到少年面前,看了一眼他流血的肩膀,又掃視了一下其他孩子身上的擦傷。“皮外傷,輕微污染。需要清創縫合。”她的語氣就像在門診室對病人陳述病情,沒有多余的情緒,“我是醫生。處理這些,不收‘記憶’或‘飽腹感’。”
她說完,才抬眼,第一次正式看向桌后的陸時。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陸時的價值之眼自動啟動。
林瀾,27歲,職業外科醫生。時光價值:312.4刻度(健康,意志堅定)。情感附著:高度的專業理性、對無序混亂的厭棄、探究欲(針對宿主)、極淡的疲憊。
數值很高,而且情感附著極其“干凈”和“理性”,與之前所有人都不一樣。沒有劇烈的恐懼、貪婪或悲傷,只有一種冷靜的審視和基于專業的判斷。
林瀾也在打量陸時。這個坐在詭異招牌下的年輕男人,過于平靜了。剛才那精準致命的一刀,絕非常人能為。還有他提出的那些“交易”,聽起來荒謬,但不知為何,結合眼前這詭異的氛圍和他救人的舉動,又讓她覺得……或許沒那么簡單。
“醫生?”平頭少年驚喜,但又有些猶豫地看了看陸時,似乎在詢問。
陸時與林瀾對視了兩秒,收回目光,重新變得古井無波。
“交易對象改變。”他對少年說,“‘未來三天內,聽從這位醫生一切合理的醫療安排’,換食物和她的治療。同意,就坐下。不同意,帶他們離開。”
這個條件,寬松得讓少年難以置信。只是聽從治療安排?
他立刻點頭:“同意!我們同意!”
林瀾微微蹙了下眉。她不喜歡被卷入這種“交易”,但眼下給孩子治傷要緊。她沒再說什么,打開急救箱,取出碘伏、紗布、縫合針線,開始利落地為平頭少年清理傷口。她的動作專業、快速,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穩定感。
其他孩子見狀,也稍微放松下來,圍攏在周圍,好奇又依賴地看著這位突然出現的醫生姐姐。
陸時從桌下拿出一個裝有食物的袋子,推到桌子邊緣,不再看那邊。
夕陽的余暉將天空的暗紅染得更深,廢墟之上,枯樹之下,形成了一幅奇特的畫面:一邊是沉默的當鋪主人與他的規則,一邊是專注救治的醫生與受庇的孩童。
黃銅鈴鐺靜靜懸掛。
新的變量,已經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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