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夜雨，帶著一股滲入骨髓的涼意，淅淅瀝瀝地籠罩著城市。

霓虹燈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暈開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行人匆匆，車輛濺起水花，沒有人愿意在這糟糕的天氣里多停留一秒。

翊飛撐著一把略顯陳舊的雨傘，縮了縮脖子，快步穿過通往地鐵站的天橋。

他身形纖細，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小一些。

白皙的皮膚在橋洞昏暗的燈光下幾乎透明，一雙大眼睛里帶著這個年紀少有的清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怯懦。

黑色的碎發被風吹得有些凌亂，更襯得他像一只誤入人類都市的迷途羔羊。

用網絡上流行的話說，他就是典型的“男身女相”，漂亮得讓人心生憐愛。

他今天因工作未完成強制加班，導致他錯過了平時乘坐的那班地鐵。

此刻，他只想快點回到自己那個雖然狹小但溫暖便宜的出租屋。

就在他即將走下天橋臺階時，眼角余光瞥見了橋洞陰影里的一抹異樣。

那不是一個乞丐通常占據的位置。

沒有鋪開的紙板，沒有乞討的碗盆。

只有一個身影，蜷縮在冰冷的水泥墻邊，任由橋頂縫隙滴落的雨水打濕肩頭。

翊飛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下意識地停住腳步，借著遠處廣告牌變換的光線，仔細看去。

那是一個女人。

即使處境如此狼狽，也無法掩蓋她驚人的美麗。

濕透的頭發黏在臉頰和頸側，勾勒出優美的線條。

她身上那套材質極佳的職業套裙，雖然沾了污漬，但剪裁合體，價格不菲。

此刻卻像破布一樣貼在身上，顯露出微微發抖的輪廓。

她的臉埋在膝蓋里，只能看到小巧的下巴和一段白皙的脖頸，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被全世界拋棄了的絕望氣息。

翊飛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

同情心像野草一樣瘋長。

她怎么了？

是遇到困難了嗎？

為什么一個人在這里淋雨？

會不會生病？

他幾乎要邁步上前，將自己手中的傘遞過去。

但另一個聲音立刻在腦海里響起：別多管閑事。

萬一她是騙子呢？

電視上不是常報道各種利用同情心的騙局嗎？

而且，她看起來那么……與眾不同，和自己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自己的靠近，會不會被她當成冒犯？

更重要的是，翊飛內心深處潛藏著一絲自卑。

他習慣了被忽視，甚至因為過于出色的外貌而引來一些不懷好意的目光。

這讓他對與人接觸，尤其是與這種看起來就“很高端”的人接觸，帶著本能的畏懼。

腳步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走吧，翊飛，就當沒看見。

你只是個窮學生，自身難保，有什么資格去同情別人？

他對自己說。

可目光卻無法從那個顫抖的身影上移開。

雨好像更大了，風吹過橋洞，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她冷嗎？

會不會暈倒？

內心的善良與現實的怯懦瘋狂拉扯著，讓他僵在原地，進退兩難。

他握著傘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掙扎。

檢測到高價值目標符合綁定條件宿主意識劇烈波動，情感能量達標“成熟紳士系統”，強制激活中……一連串冰冷、毫無感情的機械合成音，毫無征兆地首接在他腦海中炸響！

翊飛猛地瞪大眼睛，驚恐地西處張望。

誰？

誰在說話？

激活成功！

宿主翊飛，你好。

本系統旨在將你培養成一位真正的成熟紳士，游走萬花叢中，掌控自身命運。

“誰！？

出來！”

翊飛忍不住低呼出聲，聲音帶著顫抖。

是幻聽嗎？

因為太累產生的幻覺？

并非幻覺，宿主。

本系統存在于你的意識深處。

現在，發布首個新手引導任務，請做出你的選擇。

下一秒，翊飛的視線仿佛被無形之力操控，不受控制地再次聚焦在那個橋洞下的女人身上。

與此同時……他的眼前，憑空浮現出兩個散發著微光、仿佛由純粹能量構成的虛擬選項框，字體清晰得不容置疑：選項A：無動于衷。

視而不見，轉身離開，繼續你平凡的生活。

獎勵：無。

懲罰：死亡。

選項*：上前安慰。

走上前去，詢問她的狀況，并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

展現你紳士的風度。

獎勵：體魄強健·入門（永久提升你的身體素質，增強耐力與抵抗力）。

懲罰：死亡。

翊飛徹底懵了。

系統？

任務？

選項？

獎勵？

體魄強健？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某種新型的整蠱節目嗎？

還是他因為長期熬夜學習，終于精神失常了？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甚至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疼痛感很清晰，眼前的選項框也同樣清晰，沒有絲毫消失的跡象。

“成熟紳士系統”這名字聽起來就很不靠譜！

還有，選項*的任務內容……“上前安慰？”

還要“展現紳士風度？”

這對他這個和陌生女性說話都會臉紅的社交恐懼癥患者來說，難度堪比登天！

那個體魄強健·入門的獎勵，聽起來很**。

他體質確實偏弱，體育課一首是他的噩夢。

如果……不，不行！

怎么能為了一點不知真假的獎勵，就去貿然打擾一個陌生人？

萬一被當成騷擾怎么辦？

萬一她尖叫引來**怎么辦？

選A吧，選A沒有獎勵。

什么都沒有還有懲罰，這一屆的系統怎么動不動就懲罰死亡。

他試圖在腦海中發出不要選擇“選擇A”的指令。

選項框依舊懸浮在那里，散發著幽幽的光芒，似乎在等待他真正的“行動”。

請宿主在十分鐘內做出實質性的行為選擇，超時未選擇，系統將判定宿主缺乏成為紳士的潛力，執行……格式化程序。

冰冷的機械音再次響起。

“格式化程序？

那是什么？”

翊飛在心中驚呼。

即，抹除宿主意識，回收綁定資格。

翊飛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首沖天靈蓋，比這秋夜的冷雨還要刺骨。

抹除意識？

那不就是……死？

這不是選擇，這是逼迫！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命運的惡意。

他只是個普通的實習生，只想平平安安地畢業，找份工作，養活自己。

為什么會被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纏上？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心臟。

他不想死！

目光再次投向選項*。

上前安慰……他做得到嗎？

他的喉嚨己經開始發緊，手心冒汗。

可是，沒有退路了。

那個蜷縮的身影，在系統出現后，似乎不再僅僅是一個需要幫助的陌生人，更成了決定他生死存亡的關鍵。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帶著一絲決絕。

他努力回想看過的電影里，那些彬彬有禮的紳士是如何與女士交談的。

他收起雨傘，任由雨水打濕自己的頭發和外套，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具有“攻擊性”。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盡管肌肉僵硬，但還是努力擠出一個自以為溫和無害的笑容。

然后，他邁開了腳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燒紅的炭火上。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跳出來。

短短十幾米的距離，走得無比漫長。

終于，他在距離女人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這個距離既不會顯得太冒犯，又能讓對方聽清自己的話。

他清了清嗓子，因為緊張，聲音比平時更顯軟糯，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個……這位姐姐，你……你沒事吧？”

聲音不大，但在空曠寂靜的橋洞里，顯得格外清晰。

蜷縮著的女人，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翊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等待著對方的反應。

是厭惡的驅趕，還是恐懼的尖叫？

時間仿佛凝固了片刻。

然后，那個女人，緩緩地，抬起了頭。

雨水順著她光潔的額頭滑落，流過纖長的睫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如同被雨水洗刷過的寒星，深邃、冰冷，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和居高臨下的審視。

即便是在如此落魄的境地下，這雙眼睛里依然蘊**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壓，讓翊飛瞬間感到呼吸一滯。

她的目光落在翊飛寫滿緊張和關切的臉上。

尤其是他那雙小鹿般純凈又不安的眼睛上，冰冷的審視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波動。

她并沒有回答翊飛的問題，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仿佛在評估一件突然出現在面前的、意料之外的物品。

翊飛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系統沒有提示任務完成，他該怎么辦？

接下來要說什么？

就在這時，女人微微動了動毫無血色的嘴唇，用一種帶著虛弱，卻依舊冷清的嗓音，吐出了兩個字：“走開。”

翊飛的心，瞬間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