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一封封捷報中變得格外明媚。,第一份捷報就送到了京城。信使縱馬穿過朱雀大街,高呼“雁回關大捷”,馬蹄踏碎一地落花,將喜訊傳遍每個角落。《尚書》,聞訊幾乎從座位上跳起來。他顧不得禮儀,提著衣擺跑出殿外,正好遇見前來報喜的兵部侍郎。“當真?父皇可安好?”少年太子眼睛亮如星辰。“千真萬確!”兵部侍郎滿面紅光,“陛下親率前鋒,奇襲蒼狼部營地,殲敵三千,繳獲戰馬無數!陛下神威,蒼狼部已退兵三十里!”,蕭景宸覺得整個皇宮的桃花都開得更盛了。,捷報如春日繁雨,綿綿不絕。,又傳大燕軍隊乘勝追擊,奪回被占的烽火臺三座。
第七日,傳來蒼狼部左賢王被陣斬的消息。
第十日,捷報說皇帝已率軍深入草原百里,蒼狼部主力望風而逃。
每一封捷報入京,蕭崇都會在朝會上當眾宣讀。****喜氣洋洋,都說陛下用兵如神,不愧為馬上天子。有老臣甚至開始討論,該給陛下上什么尊號來紀念這場大捷。
蕭景宸的憂慮,在這些喜訊中一點點消融。他開始覺得,自已之前的擔心真是多余。父皇是戰無不勝的,那些噩夢,不過是自已胡思亂想。
“殿下今日氣色很好。”青瓷為他梳頭時,用手語比劃。
蕭景宸看著鏡中的自已。十五歲的少年,因為連日來的喜悅,面頰泛著健康的紅暈。他伸手捏了捏自已的臉,笑道:“父皇打了勝仗,我自然高興。等父皇凱旋,我要請他看看我這段時間學的兵法——太傅夸我最近進步很大呢。”
青瓷溫柔地笑著,替他綰好發髻,戴上白玉發冠。她的手勢輕柔:“殿下近日用功,人都瘦了。”
“瘦點好。”蕭景宸站起身,展開雙臂讓青瓷為他**,“省得他們總說我像個姑娘。等父皇回來,我要跟他學騎馬射箭,練得壯壯的。”
他說這話時,眼中滿是憧憬。仿佛已經看見自已騎在高頭大馬上,挽弓如滿月,箭去似流星。到那時,誰還敢笑他“玉面太子”?
**完畢,蕭景宸照例去承明殿旁聽政務。如今朝會上討論的,已不再是戰事,而是戰后安撫、邊關互市等事宜。一切井然有序,仿佛戰爭已經結束,勝利唾手可得。
這日下朝后,蕭崇叫住了他。
“景宸,來。”皇叔難得和顏悅色,甚至親手為他倒了杯茶,“這是新貢的明前龍井,嘗嘗。”
蕭景宸受寵若驚,雙手接過茶盞。茶湯清亮,香氣撲鼻。
“你父皇在前線大展神威,你在后方也要勤勉上進,不可辜負他的期望。”蕭崇緩緩道,“這幾日奏折,你有什么見解?”
蕭景宸想了想,認真說:“侄兒以為,戰后安撫最為要緊。蒼狼部雖退,但其部眾仍生息于草原,若一味征伐,恐結世仇。不如效仿前朝,設互市,以布帛茶鹽易其馬匹牛羊,化干戈為玉帛。”
這是他昨夜讀《通鑒》時想到的,自覺頗有些見地。
蕭崇聞言,眼中掠過一絲驚訝,隨即笑道:“不錯,有點儲君的樣子了。不過……”他話鋒一轉,“****,仁義固然重要,但也要懂得恩威并施。蒼狼部屢犯邊境,若不徹底打服,互市也不過是養虎為患。”
“皇叔的意思是……”
“你父皇這次,就是要一勞永逸。”蕭崇放下茶盞,語氣深沉,“有些仗,要么不打,要打就得打到他們三十年不敢南顧。景宸,你記著,為君者,不可一味懷柔。”
蕭景宸似懂非懂地點頭。他覺得皇叔說得也有道理,但心底又隱隱覺得,若真將異族趕盡殺絕,似乎太過**。
“侄兒謹記。”
“嗯。”蕭崇滿意地點頭,從案頭拿起一份奏折,“這是工部關于重修渭河堤壩的奏請,你看看,說說想法。”
蕭景宸接過奏折,認真看了起來。他沒有注意到,皇叔看著他低垂的側臉,眼中閃過復雜的神色。
那眼神里有審視,有算計,還有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憐憫。
離開承明殿時,已是午后。春風和煦,吹得人昏昏欲睡。蕭景宸沒有直接回東宮,而是信步走到了御花園。
園中桃花開得正盛,如云如霞。他在一株老桃樹下駐足,忽然想起小時候,母后常帶他來這里。母后說,這株桃樹是曾祖皇帝親手所植,已歷百年風雨。
“桃花雖美,花期卻短。”母后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宸兒,你要記住,越是美好的東西,越容易凋零。所以花開時要珍惜,花落時……也不必太過傷懷。”
那時他不懂,只仰著小臉問:“那怎么樣才能讓花一直開呢?”
母后笑了,笑容里有他當時看不懂的憂傷:“傻孩子,沒有什么能永開不敗。便是這萬里江山,也有興衰更替。”
“可父皇說,大燕朝要傳千秋萬代!”
“但愿吧。”母后摸著他的頭,不再多說。
如今想來,母后那時或許已預感到了什么。她身子一直不好,在蕭景宸十歲那年就去了。臨終前,她握著他的手,反復說:“宸兒,你要好好的,無論發生什么,都要好好活著。”
“殿下?”
輕柔的呼喚將蕭景宸從回憶中拉回。他轉頭,看見青瓷不知何時找來了,手里捧著件披風。
“起風了,小心著涼。”她用手語說,為他披上披風。
蕭景宸任由她動作,忽然問:“青瓷,你說人為什么總要擔心還沒發生的事呢?”
青瓷偏頭看他,等他繼續說。
“父皇出征前,我總做噩夢,擔心這擔心那。可現在捷報連連,分明一切順利。”蕭景宸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是不是我太過杞人憂天了?”
青瓷沉默片刻,手指輕動:“殿下是關心則亂。父子連心,擔憂是人之常情。”
“可皇叔說我該學著沉穩些,不能總像個孩子。”蕭景宸低頭看著自已的手。這雙手白皙纖細,握筆尚可,握劍卻無力。父皇的手是什么樣子?寬厚、粗糙,布滿老繭,那是馬上天子應有的手。
而他呢?
“殿下還小。”青瓷比劃,“十五歲,本就是該無憂的年紀。”
“不小了。”蕭景宸搖頭,“史書上,霍去病十七歲就封冠軍侯,橫絕大漠。我身為太子,卻連宮門都很少出。”
他說這話時,臉上有掩飾不住的落寞。青瓷看著,心中微疼。她想說什么,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回去吧,太傅留的策論還沒寫呢。”蕭景宸振作精神,朝東宮走去。
他不知道,就在他轉身的剎那,御花園假山后閃過一道人影。那人影悄無聲息地離開,穿過重重宮闕,來到承明殿偏殿。
殿內,蕭崇正在看一幅地圖。地圖上,雁回關以北的草原被朱砂筆勾勒出一片區域。
“如何?”他沒有抬頭。
“太子在桃樹下站了兩刻鐘,與那啞女說了會話,現已回東宮。”人影單膝跪地,聲音低沉,“所說無非是些少年愁緒,無甚特別。”
蕭崇的朱砂筆在地圖上某處畫了個圈:“繼續盯著。還有,那啞女的底細,查清楚了嗎?”
“查了。確實是先皇后宮里的,家世清白,與朝中無人牽連。”
“清白?”蕭崇輕笑一聲,“這宮里,哪有什么真正清白的人。繼續查,查她入宮前,查她所有親人。”
“是。”
人影退下后,蕭崇放下筆,走到窗前。窗外暮色漸濃,宮燈次第亮起。他的目光越過重重殿宇,望向北方。
“皇兄,你的捷報還能傳多久呢?”他低聲自語,嘴角浮起一絲冰冷的笑意。
當夜,又一封捷報送入京城。
這次的消息更加振奮人心:皇帝率軍追擊蒼狼部殘兵,已深入草原三百里,俘獲牛羊馬匹數以萬計。信使說,蒼狼部大單于已遣使求和,愿稱臣納貢。
朝野沸騰。有大臣提議,等陛下凱旋,該舉行最隆重的慶典,告慰太廟,大赦天下。
蕭景宸聽到消息時,正在東宮書房里寫策論。他扔下筆,高興得在屋里轉了兩圈,然后拉著青瓷的手說:“你聽見了嗎?父皇要贏了!真的要贏了!”
青瓷被他感染,也露出笑容,用力點頭。
“我要給父皇寫封信。”蕭景宸沖到書案前,鋪開信紙,提筆卻又不知從何寫起。千言萬語涌到心頭,最后只化作一句:“兒臣在京城,靜待父皇凱旋。”
他將信紙裝進信封,用蠟封好,交給小順子:“明日一早,送去兵部,讓他們隨軍報一起發往前線。”
“是!”小順子也喜氣洋洋。
那一夜,蕭景宸睡得格外香甜。夢中,他看見父皇騎著高頭大馬,在萬千將士的簇擁下回到京城。他奔過去,父皇將他抱上馬背,對所有人說:“這是朕的太子,大燕未來的皇帝!”
他在夢中笑出了聲。
而同一輪明月下,承明殿的燈火亮至深夜。蕭崇坐在案前,面前攤開的不是奏折,而是一封密信。信上只有四個字:
“時機已到。”
他看罷,將信在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然后提筆,在一張空白奏折上寫下:
“臣弟崇啟奏:京中一切安好,太子勤學,朝政平穩,唯盼皇兄早奏凱歌,歸京共慶太平。”
寫罷,他吹干墨跡,將奏折放入明日要發往前線的文書中。做完這一切,他踱到窗前,望著北方夜空。
那里,星辰閃爍,有一顆特別亮的星,在夜空中散發出妖異的光芒。
民間傳說,那是“將星”,主殺伐。當它將光芒指向何方,何方就有兵戈之災。
蕭崇看了那顆星很久,直到更鼓敲過三響,才低聲說:
“起風了。”
窗外,一陣夜風掠過,吹得桃樹花瓣紛紛揚揚。那些白日里嬌艷的花朵,在夜色中蒼白如雪,無聲飄落。
而東宮里,十五歲的太子在夢中微笑著,對即將到來的風暴,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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