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

親戚都還沒走完，陳川就被拉到了相親對象的家里。

一問有房嗎？

一問工資多少？

一問彩禮二十八萬八能接受嗎？

氣氛一瞬間尷尬了下來，到最后都沒聊幾句，加了微信便草草結束。

走出相親對象家的大門，陳川便習慣性的點了支煙。

跟在身后的父母忍不住連連嘆氣。

“這回估計又沒戲。”

“人家擺明了就瞧不上咱，現在的小姑娘眼光都高。”

“就這家里的條件還比不上咱呢，唉，到底多富才叫富啊。”

陳川聽著父母的對話，一言不發，只是低頭盯著腳下尚未融化的積雪，其中還摻雜著一些紅色的炮仗紙。

雪紅雪紅的水泥路，就這樣一首從村頭延伸至村尾。

遠處，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卡宴由遠及近，在鄉村的窄路上，擦著陳川的面門疾馳而去。

父母倆又在身后嘀咕。

“這啥車啊？”

“保時捷，七八十萬呢。”

“喔喲，這么多錢就買輛車？”

“……”說話間，陳川己經解鎖了不遠處的一輛國產新能源車，對著父母倆招呼道。

“爸媽，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老兩口喋喋不休的說個不停。

陳川也懶得去插嘴。

本來過年也沒幾天假，還想著回來好好休息一番，結果老兩口又是不停的催婚，他反倒更累了。

走了一段路，陳川猝不及防的踩下了剎車。

只見剛剛見過的那輛保時捷，此時車頭己經陷進了田里，而車尾剛好就把這條本就不寬的道路給擋住。

路邊一對中年夫妻似乎正在因為此事爭吵。

還有個約莫十八九歲的少女站在中間，左右不是。

隨著陳川三人下車，那對中年夫妻也停止了爭吵。

“呦，這不是葉大富嗎？”

陳母認出了中年男人，湊了過去。

現場馬上就變成了村口情報站似的寒暄大會。

陳川有些無奈的站在一旁。

現在的當務之急，難道不是想辦法把車給弄出來么。

“川哥？”

此時，剛剛那個勸架的少女也認出了陳川。

但陳川看著她那青春靚麗的面孔，卻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你是？”

“我是小雨啊，你不記得我啦？”

“小雨？”

模糊的記憶漸漸清晰了起來，陳川的記憶中也出現了一道跟屁蟲似的身影。

“葉雨凝？！

你都長這么大了？”

“怎么川哥講話都跟大人一個味兒。”

葉雨凝不滿的撇撇嘴。

陳川哈哈一笑。

“我本來就是大人了啊，工作都兩年了，倒是你，今年才剛上大學把？”

“是啊，都六年沒見了，你都認不出來我了。”

“變化確實挺大的哈。”

別說，寒暄的感覺確實容易讓人上頭。

首到身后響起了滴滴的催促聲，陳川才反應過來，葉大富的保時捷還在田里栽跟頭呢。

繼續這么聊下去，估計這條路都得被堵死。

不過好在是農村，十里八鄉的都是熟人，不一會兒便聚集了一群看熱鬧的。

在眾人齊心的協作下，愣是把保時捷從田里抬了出來。

也得虧是冬天，水稻收割完，農田都是干的。

不然今天還是要費一番功夫。

完事之后，陳川拍拍手，將衣袖捋了下來。

葉雨凝也將他的羽絨服遞了回來。

“謝謝你啊，川哥。”

“謝啥，又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厲害。”

“以前？”

陳川愣了愣，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只是想起了那會兒，葉雨凝被同學給欺負了，回來找他哭訴，陳川便一人單槍匹**找到了那幾個毛頭小子，給狠狠的揍了一頓。

當時覺得自己挺**的。

但現在己經被社會給折磨的沒了脾氣，反倒覺得幼稚。

“川哥，那我先走了，待會兒見。”

葉雨凝拉開保時捷的車門，沖著陳川招呼道。

陳川從愣神中清醒過來。

“噢，待會兒見。”

上車，啟動。

道路重新恢復了通暢。

陳父陳母依舊滔滔不絕，只是這次的話題，變成了葉大富一家。

“喔喲，不得了哦，在城里賺了錢就是不一樣。”

“那可不，你看看人家，抽的都是一百塊一包的和天下。”

陳父打開車窗，點燃剛剛葉大富散的香煙深吸一口，臉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陳母不置可否。

“出去了八年沒回來過，這次回來，不就是想讓村里人看看他們一家在城里混的有多好嘛，豬鼻子插大蔥……”陳川默默的開車，感覺與父母之間的溝通，己經出現很大的代溝了。

不多時，車子穩穩的停在了一棟兩層小樓前面。

不遠處，葉大富一家正被一群人恭維著，散煙、喝茶。

陳川看了一眼，扭頭走進了家里。

在這村里，沒幾個同齡人可以說話，過年時的娛樂方式就是打麻將。

可這玩意兒，陳川也不會。

躺著刷刷視頻，就是他唯一的消遣了。

“川哥在家嗎？”

剛躺下，一道清脆的聲音便在門口響起。

陳川起身一看，竟是葉雨凝找了過來。

“怎么了，小雨。”

“沒事兒呀，就是過來找你玩。”

“害，快過來坐，烤烤火，我去給你倒茶。”

一杯暖姜茶，是湘省這邊過年時家家戶戶必備的。

“謝謝川哥。”

葉雨凝伸手接過陳川遞來的茶。

然后兩個人就坐在電暖桌前，面面相覷。

陳川發現，在葉雨凝這個大學生面前，他一時間竟然找不到話題可以聊。

憋了半天，最后也只憋出來一句。

“現在哪里上大學啊？”

“瀟湘市啊，才剛剛上大一。”

“瀟湘啊……怎么了？”

葉雨凝看著陳川若有所思的表情，忍不住反問。

“川哥現在哪里上班啊？”

“也是瀟湘。”

“真的嗎？

那太好了。”

葉雨凝瞬間面露驚喜。

“我正愁瀟湘沒什么朋友呢，那我以后是不是就可以來找你玩了？”

額……陳川遲疑了一下。

“可以啊，等周末休息了，我請你吃飯。”

“那就這么說定了。”

葉雨凝喜滋滋的，天真又活潑的樣子，讓陳川好一陣恍惚。

沒出社會之前，他也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