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嚨里像塞了把曬干的沙礫，每咽一下口水都帶著刺人的疼，他費力地睜開眼，最先撞進視野的不是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而是灰蒙蒙的、飄著細碎塵埃的天空。

風裹著土腥味往鼻子里鉆，嗆得他猛地咳嗽起來，胸腔震動著，連帶著渾身骨頭都泛著酸。

“醒了？

醒了就別躺著裝死，水是要省著喝的。”

粗啞的女聲在耳邊響起，林野偏過頭，看見一個穿洗得發白的工裝褲、褲腳卷到膝蓋的女人，正蹲在不遠處翻一個破帆布包。

女人頭發用根繩子隨意束在腦后，露出的額角有道淺疤，皮膚是長期曬過的深褐色，手里捏著個皺巴巴的塑料瓶，瓶身上還沾著泥點。

“這是……哪兒？”

林野的聲音干得發不出聲，只能扯著嗓子擠出幾個字。

女人把塑料瓶遞過來，瓶身捏得變形，里面的水只剩小半瓶：“還能是哪兒？

廢土唄。

昨天沙塵暴里撿著你的，以為你要喂沙蟲了。”

林野接過瓶子，指尖碰到冰涼的塑料，才勉強找回點真實感。

他記得昨天自己還在加班趕項目，窗外突然下起了罕見的黑雨，接著就是天旋地轉的震動，再睜眼，就到了這個地方——地面是龜裂的黃土，遠處能看見傾頹的高樓骨架，鋼筋**在外，像枯死的樹枝指向天空，連棵像樣的草都沒有。

這不是他熟悉的世界。

“我叫蘇棠，”女人見他喝完水，把空瓶收起來，仔細塞回帆布包，“你呢？

看你穿的衣服，不像是在廢土長大的。”

“林野。”

他撐著地面坐起來，才發現自己穿的還是昨天的襯衫西褲，褲腿磨破了，膝蓋上還滲著血，“我……不知道怎么來的。”

蘇棠挑了挑眉，沒追問，只是指了指不遠處一個半埋在土里的鐵皮棚：“那是我臨時住的地方，今天沙塵暴剛過，外面不安全，你先跟我湊活兩天。

不過丑話說在前頭，廢土上沒有白吃的飯，你要是有力氣，就跟著我找水、拾物資。”

林野點點頭，他知道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

在這個連水都要省著喝的地方，活下去才是唯一的事。

跟著蘇棠往鐵皮棚走，林野才看清周圍的環境。

地面上到處是廢棄的汽車殘骸和破碎的建筑構件，風一吹，卷起的塵土能迷得人睜不開眼，偶爾能看見幾只瘦得只剩骨頭的野狗，在廢墟里嗅來嗅去，眼神里滿是警惕。

蘇棠走得很穩，腳步輕快，遇到坑洼或者尖銳的鋼筋，總能精準避開，顯然在這片廢土里生活了很久。

鐵皮棚不大，也就西五平米，棚頂用幾塊塑料布蓋著，邊緣壓著石頭，防止被風吹走。

棚子里鋪著一層干草，角落里堆著幾個塑料桶，還有一把銹跡斑斑的鐵鍬和一把鐮刀。

蘇棠把帆布包放在干草上，從里面掏出兩塊硬邦邦的壓縮餅干，遞了一塊給林野：“先墊墊肚子，這是上次去廢棄的補給站找到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