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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書名:驍爺的糖  |  作者:穗穗渃汐  |  更新:2026-03-07

,陸驍就被凍醒了。,他坐起來活動僵硬的四肢。外面很安靜,只有風刮過屋檐的嗚嗚聲。,看見灶房的門虛掩著。,林穗正蹲在灶臺前,對著那堆燒黑的柴草發呆。她還是穿著那件紅棉襖,頭發有點亂,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她轉過頭,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我弄壞了……”她指著焦黑的痕跡。,“沒事,燒一點而已。可是柴……”林穗站起來,從懷里摸出個小布包,“這個給你。”
布包是用紅棉襖的里襯布縫的,針腳歪歪扭扭,但縫得很密實。陸驍打開,里面是三毛錢。

“我的。”林穗認真地說,“賠柴錢。”

陸驍看著那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心里莫名堵得慌。“你自已收著。”

“不行。”林穗固執地塞進他手里,“嫂嫂說,弄壞東西要賠。”

她的手很涼,碰到陸驍掌心時,他感覺到她指尖有細小的繭子。

“你哪來的錢?”他問。

“撿瓶子換的。”林穗小聲說,“攢了好久。”

陸驍捏著那三毛錢,半天沒說話。最后他把錢放回布包,遞還給她,“柴錢不用你賠,這錢自已留著買糖吃。”

林穗眼睛亮了亮,“糖?”

“嗯。”陸驍走到水缸邊,舀水洗臉。冷水潑在臉上,讓他清醒了些。

林穗跟過來,蹲在他旁邊看他洗臉,“驍哥,我們今天去撿柴嗎?”

陸驍動作一頓,“你叫我什么?”

“驍哥。”林穗重復道,語氣自然得像叫過很多遍,“嫂嫂說,以后要叫你驍哥。”

陸驍擦干臉,“隨便你。”

“那我們去撿柴嗎?”林穗又問,眼睛里滿是期待。

陸驍看著外面灰白的天,“吃了早飯再說。”

早飯很簡單,昨晚剩的半個窩頭,掰成兩半泡在熱水里。陸驍把大半的那碗推給林穗。

林穗卻盯著他的碗,“你少。”

“我吃不完。”

“騙人。”林穗認真地說,“你比我高那么多,怎么會吃不完?”

她把自已碗里的窩頭掰下一半,放進他碗里,“一人一半。”

動作那么自然,好像本該如此。

陸驍看著碗里那塊泡軟的窩頭,忽然想起上次有人分食物給他,還是他娘在世的時候。

“快吃。”他低頭,大口吃起來。

飯后,陸驍收拾工具,準備出門。林穗亦步亦趨地跟著,眼睛盯著他手里那捆麻繩。

“我真的知道哪里柴多。”她說,“后山溝里,好多枯樹枝,沒人撿。”

陸驍看她一眼,“你常去?”

“嗯。”林穗點頭,“嫂嫂讓我去的。”

她沒說嫂嫂總是嫌她撿得少,罵她沒用。只是習慣性地揪了揪衣角。

陸驍把另一捆麻繩遞給她,“拿著。”

林穗高興地接過去,抱在懷里。繩子比她胳膊還粗,但她抱得緊緊的。

出門時,陸驍從門后拿了頂破草帽,扣在她頭上。草帽太大,遮住她半張臉。

“擋雪。”他說。

林穗扶了扶帽檐,從縫隙里看他,笑了。那是陸驍第一次看她笑,嘴角有兩個很淺的梨渦。

村里路上沒什么人,只有幾個早起拾糞的老漢。看見陸驍帶著林穗,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驍子,這你媳婦?”有人問。

陸驍還沒開口,林穗先說話了,“我叫穗穗。”

她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孩子氣。那老漢笑了,“還挺護著你男人。”

林穗聽不懂“男人”是什么意思,只是認真糾正,“是驍哥。”

陸驍拉著她胳膊往前走,“別理他們。”

走到村口,遇見幾個半大孩子。為首的是村支書家的兒子王鐵柱,十四五歲,仗著爹是干部,在村里橫行慣了。

“喲,這不是陸驍嘛!”王鐵柱攔在路上,斜眼看著林穗,“聽說你花六十塊買了個傻子?”

其他孩子哄笑起來。

林穗往陸驍身后躲了躲,手指抓住他衣角。

陸驍臉色沉下來,“讓開。”

“急什么?”王鐵柱嬉皮笑臉,“讓我們看看傻子長啥樣唄?聽說傻子不會說話?”

一個孩子撿起塊泥巴,朝林穗扔過來。陸驍側身擋住,泥巴砸在他背上。

“滾。”陸驍聲音很低,但透著狠勁。

王鐵柱有點怵,但還是嘴硬,“你兇什么?一個混混,一個傻子,還挺配……”

話音未落,陸驍一拳砸在旁邊的老槐樹上。

砰的一聲悶響,樹皮崩裂,他拳頭上立刻見了血。

孩子們嚇得退后幾步。

陸驍盯著王鐵柱,一字一頓地說:“老子的媳婦,輪不到你們說閑話。再讓我聽見一句,就不是砸樹了。”

他眼里那股狠戾讓王鐵柱白了臉,嘟囔著“瘋子”,帶著孩子們跑了。

等人走遠,陸驍才松開拳頭。指關節破皮流血,混著樹皮的碎屑。

林穗從后面探出頭,看見他的手,倒吸一口氣。

“疼……”她小聲說。

“不疼。”陸驍甩甩手,繼續往前走。

林穗追上來,從紅棉襖口袋里掏出一塊洗得發白的手帕。那是娘留給她的,她一直舍不得用。

“包上。”她把手帕遞過去。

陸驍沒接,“不用。”

“要包。”林穗固執地拉住他的手,用手帕輕輕裹住傷口。她動作笨拙,但很小心,怕碰疼他似的。

包好后,她還在手帕角上打了個歪歪扭扭的結。

“好了。”她滿意地看著自已的作品。

陸驍看著手上那個可笑的結,想拆掉,但最后沒動。

“走吧。”他說。

后山溝果然如林穗所說,有很多枯樹枝。前陣子大雪壓斷了不少樹枝,都散落在溝底。

陸驍開始撿柴,林穗也學著他的樣子,把樹枝攏到一起。

她干活很認真,一根一根地撿,哪怕是很細的樹枝也不放過。遇到帶刺的,她會先用手套摸摸,確定不扎手才拿。

“這種刺多的不要。”陸驍說,“扎手。”

“可是能燒。”林穗說,“燒火的時候就不扎手了。”

陸驍沒再說什么,由著她去。

撿了大半捆柴時,林穗忽然“咦”了一聲。

她蹲在一叢枯草邊,小心地撥開積雪。下面露出幾朵小小的野菊花,雖然凍得發蔫,但還頑強地開著。

“花!”林穗眼睛亮了,輕輕摘下一朵。

淡**的小花在她手心里,襯得她手指更白了。

陸驍看了一眼,“冬天還開花?”

“它不怕冷。”林穗捧著花,像捧著什么寶貝,“我娘說,野菊花最厲害了,天冷也開。”

她把花小心地放進棉襖口袋,又繼續摘。摘了五六朵,才滿意地收手。

“回去插瓶子里。”她說,“好看。”

陸驍想起家里那個缺了口的破瓦罐,“哪來的瓶子?”

“我有。”林穗神秘兮兮地說,但沒再解釋。

中午時分,兩捆柴都撿滿了。陸驍用麻繩捆扎實,一捆背在背上,一捆拎在手里。

林穗想幫忙拿那捆小的,陸驍沒讓。

“你走好路就行。”

下山路滑,林穗走得小心翼翼。有次差點滑倒,陸驍及時扶住她胳膊。

“謝謝驍哥。”她站穩后,很認真地道謝。

回到村里時,已經過了午飯時間。有幾個婦人坐在村口大槐樹下納鞋底,看見他們,交頭接耳起來。

“聽說沒?陸驍那婚書,連個正經媒人都沒有。”

“劉金花可真做得出來,親小姑子也賣。”

“不過你說,這傻子跟了陸驍,說不定還是福氣呢。至少陸驍能打,沒人敢欺負。”

“那可說不準,陸驍自已還欠一**債呢……”

林穗聽見“傻子”兩個字,腳步頓了頓。她看向說話的那些人,眼神懵懂,似乎不太明白為什么總有人這樣叫她。

陸驍面無表情地走過去,像沒聽見一樣。

回到家,陸驍把柴堆在灶房墻角。林穗立刻忙活起來,她把野菊花從口袋里拿出來,又跑去里屋。

不一會兒,她抱著個玻璃罐頭瓶出來了。

瓶子洗得很干凈,里面還有半瓶水。

“看,瓶子。”她高興地說,把野菊花一枝一枝***。

淡黃的小花在水里舒展開,給這間破屋添了點生機。

陸驍看著她認真擺弄花的樣子,忽然問:“你多大了?”

林穗抬頭想了想,“嫂嫂說,我十八了。”

“記得自已生日嗎?”

她搖頭,“不記得。但娘說,我是秋天生的,稻子熟的時候。”

所以她叫穗穗。

陸驍沒再問,開始劈柴。斧頭落下,木柴應聲裂開。林穗就坐在小板凳上看,手里還抱著那個花瓶。

“驍哥,”她忽然說,“你今天為什么打樹?”

陸驍動作沒停,“嚇唬他們。”

“可是你手疼了。”

“不疼。”

“疼的。”林穗很堅持,“我看見流血了。”

陸驍放下斧頭,看著她,“那如果以后還有人罵你,怎么辦?”

林穗認真想了想,“我不聽。”

“要是他們朝你扔東西呢?”

“我跑。”她說,“跑快點,他們就打不到。”

天真得讓人心頭發酸。

陸驍重新舉起斧頭,“以后不用跑。有我在,沒人敢動你。”

林穗眨眨眼,“那你呢?要是有人打你怎么辦?”

陸驍笑了,這是林穗第一次看他笑。雖然只是嘴角扯了一下,但整個人看起來沒那么兇了。

“我能打回去。”

“哦。”林穗似懂非懂地點頭,“那你要打贏。”

傍晚,陸驍生火做飯。這次他沒讓林穗插手,自已利落地點燃柴火。

林穗蹲在旁邊看,學得很認真。

“要先放細的,再放粗的。”她小聲重復陸驍的話。

晚飯是玉米糊糊,加了點腌菜。陸驍煮了一大鍋,兩人圍著灶臺吃。

熱氣騰騰中,林穗忽然說:“驍哥,婚書是什么?”

陸驍差點嗆到,“誰跟你說的?”

“今天那些嬸子說的。”林穗舀了一勺糊糊,吹了吹,“她們說,我們有婚書。”

陸驍沉默片刻,“就是一張紙,說你是我們陸家的人。”

“哦。”林穗點點頭,又問,“那我是你家人了嗎?”

“嗯。”

“就像我娘和我那樣?”

陸驍看著她干凈的眼睛,“……差不多。”

林穗笑了,梨渦淺淺的,“那好。”

她繼續低頭喝糊糊,喝得嘴邊沾了一圈黃黃的。陸驍想提醒她,但最后沒開口。

夜里,陸驍還是睡柴房。

但這次他剛躺下,就聽見敲門聲。很輕,怯怯的。

開門一看,林穗抱著那床薄被站在外面。

“這個給你。”她把被子遞過來,“厚一點。”

陸驍沒接,“你自已蓋。”

“我有。”林穗指指屋里,“炕上暖和。”

確實,土炕燒熱了,比柴房暖和太多。

陸驍最后還是接過了被子。被子很薄,但總比沒有強。

“謝謝。”他說。

林穗搖搖頭,轉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頭,“驍哥,明天還去撿柴嗎?”

“看情況。”

“哦。”她有點失望,但還是小聲說,“晚安。”

門關上了。

陸驍抱著那床被子回到柴房。被子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還有一點野菊花的香氣。

他想起白天她摘花時認真的樣子,想起她問“我是你家人了嗎”時眼里的期待。

“麻煩。”他又說了一遍,但這次語氣沒那么煩躁。

窗外月亮很圓,照得雪地亮堂堂的。

陸驍躺下,蓋著那床帶著香氣的被子,忽然覺得這個冬天,好像沒那么難熬了。

雖然債還是要還,雖然前路還是渺茫。

但至少這個破屋里,不止他一個人了。

里屋,林穗躺在炕上,看著窗外的月亮。

她把手從被子里伸出來,在空中比劃著什么。那是娘以前教她的,用手影變兔子。

月光把兔子的影子投在墻上,一跳一跳的。

她看著那個影子,小聲說:“娘,我有家了。”

然后她翻了個身,抱著枕頭,很快睡著了。

夢里沒有冷,也沒有人罵她傻子。

只有一片金黃的稻田,風吹過,沙沙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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