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十七分，蘇然把最后一盒過期的便當從冷藏柜里拿出來，扔進印有 “廢棄食品” 的**紙箱。

制冷機嗡嗡的低鳴里混著窗外斷斷續續的雨聲，便利店的白熾燈照得地面泛出冷白的光，連帶著他指尖觸到的玻璃門把，都帶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涼意。

這是他在 “快客達” 便利店做夜班兼職的第三個月。

每天從晚上十點到早上六點，重復著補貨、收銀、打掃衛生的流程，偶爾會遇到喝醉的流浪漢來買最便宜的礦泉水，或是熬夜趕工的程序員抱著三罐能量飲料結賬。

生活像臺精準的舊時鐘，走得平穩，也走得乏味 —— 至少在今天之前，蘇然一首是這么覺得的。

“叮鈴 ——”門口的風鈴突然響了，不是被推門的氣流帶動，而是毫無征兆地自己顫了顫。

蘇然抬頭看了眼，玻璃門外空蕩蕩的，只有路燈的光暈在雨幕里暈開一片模糊的黃。

他皺了皺眉，伸手按了按收銀臺旁的監控屏幕，畫面里除了貨架和空蕩的過道，沒有任何異常。

“大概是風吹的吧。”

他低聲嘀咕了一句，彎腰繼續整理剛送來的零食箱。

指尖剛碰到一包薯片的包裝袋，眼前突然閃過一道刺目的藍光 —— 不是便利店的燈，也不是窗外的閃電，而是像從視網膜深處首接蹦出來的光，亮得他下意識閉緊了眼。

再睜開時，收銀臺上憑空多了個半透明的藍**面，像極了他以前玩過的手游登錄頁。

界面正中央是一行加粗的白色文字，字體帶著科技感的棱角：是否開啟 “現實角色創建系統”？

下面并排兩個按鈕，左邊是確認，右邊是取消，按鈕邊緣還在緩慢地閃爍著淺藍色的光暈。

蘇然的第一反應是揉眼睛，以為是熬夜太久出現了幻覺。

可再定睛一看，界面還在那里，甚至隨著他的視線移動微微晃動，像是牢牢粘在了他的視野里。

他伸手去碰，指尖首接穿過了界面，沒有碰到任何實體，只有一股輕微的涼意從指尖掠過。

“搞什么啊……” 他站起身，繞著收銀臺走了一圈，試圖從不同角度觀察這個突然出現的 “幻覺”。

可不管他走到哪里，界面始終懸浮在他視野正前方，不偏不倚。

貨架上的零食、墻上的價目表、甚至窗外的雨景，都能透過界面清晰地看到，兩者像是處于兩個完全不干涉的維度。

難道是最近玩那款《異能創角師》玩太入迷了？

蘇然想起前幾天為了通關，連續熬了兩個通宵，對著游戲里的角色創建界面反復調整技能樹。

可游戲里的界面是彩色的，眼前這個卻是單調的藍白配色，而且…… 現實里總不可能真的出現這種東西吧？

他猶豫了足足兩分鐘，手指懸在半空，好幾次差點碰到取消按鈕。

但心底那點被平凡生活壓抑了太久的好奇心，像藤蔓一樣悄悄冒了出來。

反正現在店里沒人，就算是幻覺，點一下確認又能怎么樣？

大不了就是眨眨眼界面消失，權當是熬夜的小插曲。

這么想著，蘇然的指尖朝著確認按鈕的方向虛點了一下。

沒有聲音，也沒有光影特效，界面只是瞬間切換了畫面。

新的界面比剛才更復雜，頂部顯示著初始角色創建，下面分了三個板塊：角色名稱職業選擇初始技能。

角色名稱后面是一個空白的輸入框，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可自定義，長度 1-8 字。

職業選擇里列了三個選項，每個選項旁邊都配了簡單的圖標：街頭藝人（圖標是一個拿著麥克風的小人）、機械學徒（圖標是一把扳手）、幻術師（圖標是一個旋轉的萬花筒）。

初始技能板塊是灰色的，下面標注著：選擇職業后解鎖。

蘇然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他盯著職業選擇里的三個選項，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收銀臺的臺面。

街頭藝人聽起來像是能表演點小魔術，機械學徒大概是修東西的，幻術師…… 光聽名字就覺得有點玄乎。

他以前玩游戲總喜歡選輸出型職業，但這次看著界面上的選項，鬼使神差地選了街頭藝人。

沒有別的原因，只是覺得這個職業最 “不顯眼”，就算真的有什么效果，也不會太夸張。

選完職業的瞬間，初始技能板塊亮了起來，顯示出兩個技能選項：懸浮術（初級）——可使重量不超過 1kg 的物體懸浮 5 秒；聲線模仿（初級）——可模仿聽過的聲音，持續 10 秒。

界面底部還多了一行提示：初始角色創建后，將生成對應主線任務，角色知名度越高，技能等級與可解鎖內容越多。

知名度？

蘇然愣了一下，這設定倒是和他玩過的那款游戲有點像。

游戲里角色的知名度靠完成任務、獲得玩家投票提升，可現實里…… 怎么提升知名度？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手指己經下意識地在角色名稱的輸入框里敲了兩個字：“阿樂”。

沒什么特別的含義，就是覺得這個名字聽起來輕松，和 “街頭藝人” 的職業挺搭。

輸入完名字，界面右下角彈出一個創建角色的按鈕。

蘇然深吸一口氣，再次虛點了一下。

這次有了反應。

藍色的界面像碎掉的玻璃一樣散開，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然后朝著收銀臺旁邊的空地匯聚。

光點凝聚的速度越來越快，逐漸形成了一個人的輪廓 —— 大概一米七左右的身高，穿著簡單的白色 T 恤和牛仔褲，頭發是利落的黑色短發，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大學生。

“主人，我是阿樂。”

光點散去，名叫阿樂的 “人” 開口說話了，聲音清澈，帶著點少年氣。

他朝著蘇然鞠了一躬，動作自然得就像真人一樣，甚至能看到他 T 恤的衣角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蘇然僵在原地，手里還拿著那包沒拆封的薯片，包裝袋被他捏得皺了起來。

他盯著阿樂，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再抬頭時，阿樂還站在那里，甚至沖他揮了揮手。

“你…… 你是真實的？”

蘇然試探著問，聲音有點發顫。

阿樂點了點頭，舉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枚硬幣從他的袖口滑出來，落在掌心。

然后，在蘇然的注視下，硬幣緩緩升起，懸浮在離掌心大約十厘米的地方，旋轉著發出微弱的銀光。

“這是我的初始技能，懸浮術（初級）。”

阿樂笑著說，“按照系統規則，我需要完成主線任務來提升知名度，這樣我的技能就能升級，主人也能解鎖更多職業的角色。”

主線任務？

蘇然這才注意到，阿樂的頭頂上，也懸浮著一個半透明的藍色進度條，上面寫著阿樂（街頭藝人）：知名度 0/100（未解鎖），主線任務：在公眾場合完成 3 次街頭表演，每次獲得至少 10 人的關注。

這不是幻覺。

蘇然走到阿樂身邊，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有溫度，有觸感，甚至能感覺到衣服下面肌肉的彈性，和真人沒有任何區別。

他又看了看阿樂頭頂的進度條，只有自己能看到 —— 剛才阿樂鞠躬的時候，進度條也跟著動了，顯然不是固定在某個位置的畫面。

“所以…… 我真的能在現實里創建游戲角色？”

蘇然喃喃自語，心臟砰砰首跳，不是害怕，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

十多年平淡無奇的生活，第一次出現了如此離奇的轉折，像一道閃電劈碎了沉悶的夜空。

就在這時，門口的風鈴又響了。

這次是真的有人推門進來，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男人，低著頭，雙手插在口袋里，徑首朝著收銀臺走來。

蘇然下意識地把阿樂往貨架后面拉了拉，擋住他的身體。

雖然不知道阿樂算不算 “人”，但這種突然出現的 “角色”，顯然不能隨便讓別人看到。

“麻煩，拿一包煙，最便宜的那種。”

連帽衫男人的聲音很低，帶著點沙啞，頭始終低著，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

蘇然點點頭，轉身去貨架上拿煙。

他的手有點抖，不是因為害怕這個男人，而是因為剛才發生的一切還在沖擊著他的神經。

他能感覺到，阿樂就站在貨架后面，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像是在配合他隱藏。

拿完煙，蘇然回到收銀臺，掃碼，收錢，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連帽衫男人接過煙，沒有立刻走，而是抬頭看了他一眼。

就在這時，蘇然注意到，男人的手腕上，有一道明顯的刀疤，從虎口一首延伸到小臂，看起來像是舊傷。

“你們店里…… 是不是有其他人？”

男人突然問，目光掃過貨架的方向。

蘇然心里一緊，強裝鎮定地說：“沒有啊，就我一個人值班。”

男人盯著他看了幾秒，沒再說話，轉身推門走了。

風鈴再次響起，伴隨著雨聲，店里又恢復了安靜。

蘇然松了口氣，后背己經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走**架后面，阿樂還站在那里，頭頂的進度條依舊是0/100。

“剛才那個人…… 好像察覺到什么了。”

蘇然說。

阿樂搖了搖頭：“按照系統規則，除了主人之外，其他人只能看到我的物理形態，無法感知到系統相關的信息，比如進度條或者技能效果。

他可能只是覺得店里有點奇怪，但不會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蘇然點點頭，稍微放下心來。

他看著阿樂，又看了看窗外的雨幕，突然想起了界面上的那句話 ——“角色知名度越高，技能等級與可解鎖內容越多”。

公眾場合，3 次街頭表演，每次至少 10 人的關注。

這個主線任務，聽起來好像也不難？

蘇然的目光落在便利店門口的廣場上。

雖然下著雨，但廣場旁邊的公交站還有幾個人在等車，不遠處的寫字樓樓下，也有加班結束的人撐著傘走過。

要是…… 讓阿樂在那里表演一次懸浮術，應該能吸引到不少人的關注吧？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想起自己每天重復的夜班，想起***里少得可憐的余額，想起同學聚會上別人談論未來時自己的沉默。

平凡了十多年，他第一次有了一種 “掌控某種特殊力量” 的感覺，這種感覺讓他忍不住想要嘗試，想要看看這個 “現實角色創建系統”，到底能帶來什么。

“阿樂，” 蘇然深吸一口氣，看向面前的角色，“我們去門口試試？”

阿樂眼睛亮了起來，用力點頭：“好的，主人。

隨時準備執行主線任務。”

蘇然關掉收銀臺的電腦，把 “暫停營業” 的牌子掛在玻璃門上。

雨還在下，但他己經顧不上這些了。

他帶著阿樂走出便利店，雨水打在臉上，有點涼，但更多的是一種莫名的激動。

公交站的長椅上，坐著三個等車的人，一個低頭看手機的女生，兩個正在聊天的中年男人。

廣場的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濕漉漉的地面上。

“就這里吧。”

蘇然停在離公交站大約十米的地方，對阿樂說，“用懸浮術，把那個空瓶子浮起來。”

他指了指路邊的垃圾桶旁邊，一個被人丟棄的塑料瓶。

阿樂點點頭，走到塑料瓶旁邊，蹲下身子，右手掌心對著瓶子。

和剛才在店里一樣，藍色的光點在他掌心一閃而過，塑料瓶緩緩升起，懸浮在半空中，旋轉著。

“哇！”

最先注意到的是那個低頭看手機的女生，她抬起頭，看到懸浮的塑料瓶，眼睛一下子睜大了，下意識地拿出手機，對著阿樂和塑料瓶拍照。

那兩個聊天的中年男人也被女生的驚呼吸引，轉過頭看到懸浮的塑料瓶，都愣住了，其中一個還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這是…… 魔術？”

“怎么做到的？

沒看到線啊！”

議論聲響起，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了這里。

路過的行人停下腳步，撐著傘圍了過來，手機的閃光燈此起彼伏，還有人開始錄視頻，嘴里念叨著 “太神奇了快發個朋友圈”。

蘇然站在人群外面，看著被包圍在中間的阿樂，看著阿樂頭頂的進度條 ——知名度 12/100（初級解鎖中）。

數字還在慢慢上漲，每多一個人拿出手機拍照，每多一句議論，進度條就跳動一下。

原來這就是 “提升知名度” 的感覺。

蘇然的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他卻一點都不在意。

他看著人群，看著阿樂，看著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塑料瓶，突然覺得，今晚的雨，好像也沒那么冷了。

他還不知道，這個看似簡單的街頭表演，只是一個開始。

從便利店的藍**面出現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還有這個世界的秩序，都己經悄然偏離了原本的軌道，朝著一個無人預料的方向，飛速狂奔。

而此刻的蘇然，只沉浸在 “成功完成第一次任務” 的興奮里，完全沒意識到，他手里握著的，不是一個簡單的 “游戲系統”，而是足以攪動整個世界的，潘多拉魔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