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節自習課的鈴聲剛響，我把攥皺的十元紙幣塞進書包最里層，指尖還留著紙鈔邊緣的毛刺感。

這是媽媽早上給的午餐錢，我咬著牙省下三天，想給妹妹買她念叨了很久的橡皮。

教室后門突然被踹開，三個影子堵在門口，領頭的黃毛晃著二郎腿，校服領口敞開，露出脖子上劣質的項鏈。

“錢呢？”

他的聲音像砂紙蹭過木板，班里瞬間安靜下來，幾十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有同情，有畏懼，更多的是事不關己的漠然。

這是第五次了。

從上個月他們發現我總是獨來獨往開始，每周三下午，他們都會把我堵在教學樓后的雜物間，或者放學路上的窄巷里。

第一次被要錢時，我哭著拒絕，結果被推在墻上撞破了額頭。

后來我學會了沉默，把錢乖乖遞出去，以為忍一忍就會過去。

可這次不一樣，這是給妹妹的錢。

我攥著書包帶往后退，后背抵到冰冷的暖氣片，“我沒有錢。”

聲音抖得像秋風里的葉子。

黃毛笑了，揮揮手，另外兩個人立刻沖過來抓住我的胳膊。

書包被搶過去翻得底朝天，十元紙幣掉在地上，被黃毛一腳踩住。

“還敢騙我？”

他的皮鞋碾著紙幣，也碾著我的心。

憤怒突然像野草一樣瘋長，我猛地推開抓著我的人，彎腰去撿那張錢。

拳頭瞬間落在我的背上、肩上，我像被扔進滾筒洗衣機，天旋地轉間，我摸到了地上的拖把桿，胡亂揮了出去。

混亂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出血了”，黃毛捂著胳膊后退，眼神里的戲謔變成了兇狠。

他們三個一起撲上來，我感覺頭被撞在桌角，眼前炸開一片白光，接著是肚子上的重拳，呼吸瞬間停滯。

我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踢來踢去，耳邊是桌椅碰撞的聲音，還有同學們壓抑的驚呼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毆打停了。

我趴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瓷磚，能聞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黃毛蹲下來，用鞋尖戳我的臉，“下次還敢反抗？”

我想抬頭，卻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意識像沉在水里的石頭，一點點往下墜。

再次有知覺時，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飄在半空中，看見媽媽趴在一張蓋著白布的病床邊，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爸爸站在旁邊，背對著我，手緊緊攥著拳頭，指節泛白。

醫生拍著爸爸的肩膀，說了些什么，爸爸的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我想走過去抱媽媽，手卻穿過了她的身體。

我看見班主任帶著幾個同學進來，他們低著頭，沒人敢看床上的白布。

黃毛和他的兩個同伙被**帶著，路過病房時，我聽見黃毛的媽媽在哭著求情：“他還是個孩子啊，不懂事……”后來，我跟著爸媽回了家。

家里的墻上還貼著我的獎狀，書桌上放著沒寫完的作業，妹妹的小橡皮擺在旁邊，包裝還沒拆。

媽媽把我的校服洗干凈疊好，放在衣柜最上面，每天都會拿下來摸一摸，然后坐在床邊發呆。

爸爸再也沒笑過，下班回家就坐在沙發上，盯著我的照片看很久。

學校里，我的座位一首空著。

課桌上的刻痕還在，那是我偷偷畫的小太陽。

同學們偶爾會提起我，聲音壓得很低。

雜物間的門依舊關著，巷口的路燈下，再也沒有那個縮著肩膀快步走過的身影。

我飄在城市的上空，看著夕陽把云朵染成血色。

如果那天我沒有反抗，如果有人早點站出來，如果爸媽知道我被欺負……可沒有如果了。

冷風穿過我的身體，我聽見媽媽又在哭，她說：“我的孩子，怎么就這么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