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進喉嚨，卻燒出地獄的火。，咳出肺腑里殘留的、死亡般的窒息感。水珠順著額發滾落，砸在光潔的手臂上——沒有尸斑，沒有潰爛，沒有車禍后永遠無法愈合的扭曲疤痕。，對面復古雕花鏡里，映出一張二十四歲的臉。，年輕，卻眉宇瑟縮?！肮?、嘶啞的笑擠出來。她捂住臉，肩膀劇烈抖動。不是哭，是狂喜，是恨意滔天卻終于抓住刀柄的戰栗。。，取代了血液的溫度。她舔了舔后槽牙，嘗到鐵銹般的腥氣——那是前世嘔心瀝血卻無人問津的絕望，是汽車翻滾時骨頭碎裂的劇痛，是生命最后聽到霍臨淵那句“她死了也好”時，心臟凍結的滋味。
鏡中人，鳳眼本該顧盼生輝，卻被常年小心翼翼的討好磨去了光彩；嘴唇飽滿，卻總習慣性地抿著，不敢顯露絲毫棱角。為了迎合霍臨淵那句虛偽的“喜歡**”，她把自已活成了蒼白的影子。

影子？不。

沈清歌扯下浴巾，赤腳走到大理石盥洗臺前。手指拂過底層抽屜的鎖扣——咔噠一聲輕響，像某種封印被**。

里面靜靜躺著一管口紅。母親臨終前塞給她的，正紅色，膏體已經有些干涸。

“我的歌兒，你該活得……鮮艷些?！?br>
旋出口紅。那抹紅，像心頭淬煉出的血，像雪地上未凝的傷口，更像一簇從地獄灰燼里重新燃起的火苗。

她抬手，對著鏡子，毫不猶豫地涂抹。

飽滿、凌厲、極具攻擊性的正紅色，瞬間覆滿唇瓣。鏡中那個怯懦的女人，眉眼被這抹紅一點燃，驟然褪去所有溫順，只剩下冰冷鋒利的輪廓。

浴火，方能重生。

樓下的林薇薇，正將自已最完美的四十五度側臉朝向霍臨淵，聲音掐得又軟又甜：“臨淵哥，這項鏈清歌一定會喜歡的。她以前總說羨慕我有這樣的品味呢。”

她垂下眼睫，掩住眸底的算計。手機，已經“不小心”落在了沙發縫里。

霍臨淵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目光掠過樓梯。沈清歌已經磨蹭了二十分鐘。他有些不耐，三年了，她永遠這樣上不得臺面。

腳步聲從旋轉樓梯傳來，不疾不徐。

林薇薇揚起練習過千百遍的甜美笑容，抬頭：“清歌，你終于——”

聲音卡在喉嚨里。

她的笑容僵住，瞳孔驟縮。

下來的女人，墨綠絲緞襯衫扣到領口，黑褲筆挺，半濕的長發海藻般披散。臉上幾乎看不出妝痕，除了那抹唇——紅得刺目，紅得囂張，像戰書，像耳光，狠狠摑在她精心維持的“**無害”的面具上。

沈清歌沒看她，徑直走向單人沙發，對傭人伸手：“王媽，茶?！?br>
林薇薇伸出去想挽她的手，尷尬地晾在半空。

霍臨淵的眉頭擰緊。他的目光鎖在那抹不合時宜的紅唇上，聲音沉冷：“薇薇等了你很久。禮物是她的心意?！?br>
沈清歌接過骨瓷杯，暖意透過杯壁傳來。她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臉色青白交錯的林薇薇。

“林小姐，”她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深夜十點，穿一身白蕾絲，坐在別人丈夫的沙發上談笑風生。你們林家的家教，是專門教人如何當不請自來的客，還是……”她頓了頓，紅唇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教人如何當一朵時刻需要男主人體貼照顧的、風雨中的小白花？”

“沈清歌！”霍臨淵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著壓迫感籠罩下來，“立刻向薇薇道歉！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混賬話！”

沈清歌也站了起來。

她甚至輕輕笑了笑。這一笑，褪去了最后一絲偽裝，只剩下**裸的譏誚和厭惡。

“道歉？霍臨淵，你聽好。”

“結婚三年，我父親心臟病發搶救，你***陪林薇薇看畫展。”

“我母親祭日，你說‘****，沒必要’。”

“沈家親戚欺我孤女奪產，你讓我‘懂事，別給你添麻煩’?！?br>
“而今晚，在我們結婚三周年紀念日，你任由這個女人登堂入室，在我面前表演兄妹情深，反過來指責我不懂待客之道。”

她每說一句，就向前一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發出清晰的叩響，像敲在人心上。

“需要我跪下，感謝你們二位在我婚姻的墳墓上，添磚加瓦、載歌載舞嗎？”

霍臨淵被她眼底滔天的恨意釘在原地。那恨意如此真實，如此濃烈，絕不是一個被冷落的妻子一時的委屈。仿佛他們之間隔著血海深仇。

沈清歌不再看他。她彎腰，從茶幾下層抽出一份泛黃的文件，輕輕拍在光可鑒人的桌面上。

《婚前財產協議》草案。

“簽了它?！鄙蚯甯璧穆曇魯蒯斀罔F，“霍家的一分一毫，我都不要。我嫁進來時帶走的沈氏股份、我母親的遺產，全部還我。三天之內，我要看到你的簽字?！?br>
離婚？

霍臨淵腦中嗡的一聲。他設想過她哭鬧，冷戰，甚至以死相逼，唯獨沒想過，她會如此平靜地、像處理一樁過期合同般，提出離婚。

林薇薇驚得忘了偽裝，狂喜從眼底一閃而過。

“你瘋了？”霍臨淵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觸手冰涼**，讓他心頭莫名一悸，“就為了一條項鏈？為了一點小事？”

沈清歌用力甩開，仿佛沾上什么臟東西。

“別碰我?！彼撕笠徊剑_距離，眼神疏離得像在看陌生人，“霍臨淵，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是通知?！?br>
她轉向呆立的王媽：“送林小姐出去。記住，以后晚上九點后，霍家不接待任何‘非親屬’女性訪客。這是新規矩?！?br>
王媽一個激靈，看向男主人。

霍臨淵胸口劇烈起伏，盯著沈清歌決絕的側臉。那股失控的慌亂再次攫住他，比憤怒更洶涌。

“……你先回去?！彼麑α洲鞭闭f，聲音沙啞。

林薇薇咬了咬唇，攥緊手包，不甘地離開。戲才演到一半，主角卻突然撕了劇本！

客廳死寂。

沈清歌拿起那份協議，轉身。

“為什么？”霍臨淵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帶著他從未有過的干澀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沈清歌，給我一個真正的理由?！?br>
沈清歌腳步未停。

理由？

理由就是，地獄太冷，仇恨太燙。

理由就是，她死過一次，才學會怎么活。

她的背影挺直，單薄，卻像一把終于出鞘飲血的利刃，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過往上，走向截然不同的、血色彌漫的未來。

霍臨淵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那句習慣性的威脅“你走了就別后悔”，死死堵在喉嚨里。

他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他好像，真的要失去她了。

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也無法挽回的方式。

而樓上，沈清歌關緊臥室門，背靠著冰冷門板，緩緩滑坐在地。

指尖仍在細微顫抖。

但唇上那抹紅，在昏暗光線下，依舊鮮艷奪目，宛如宣誓。

（三天。好戲，才剛剛開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