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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書名:夏風吻過白襯衫蘇念安  |  作者:蔡先生你還好嗎  |  更新:2026-04-18

,蘇念安沿著林蔭道來回跑了兩趟,額前的碎發早已被汗水浸濕,狼狽地貼在皮膚上。她彎下腰,雙手撐住膝蓋大口喘氣,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路面的每一個角落——草叢、石板縫、路牌底座……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那本藍色筆記本依舊杳無蹤跡。,她咬住下唇,鼻尖酸澀。那本子對她而言,遠不止一個記錄工具,里面藏著從高中到大學的寫作碎片,還有那些浸潤在字里行間、不敢示人的私密情緒。尤其是那句 “希望能遇到一個像夏天的光一樣溫暖的人” 。若被陌生人看到,或許只當是無病**;可若被陸星衍看到……,蘇念安的臉頰瞬間滾燙,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她甚至能勾勒出陸星衍看到那句話時的神情:大概還是那副清冷的模樣,只是眼底或許會掠過一絲不解,甚或是……一絲淡淡的、不易察覺的嘲意?,在她腳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風吹過,那些光斑便跳躍起來,像是在嘲笑她的粗心與慌張。蘇念安直起身,手不自覺地撫上胸口——那里,心跳得又快又重,像是要從喉嚨里蹦出來。她望著眼前這條走過兩遍的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里,丟失一件承載著過往歲月與私密情感的物品,是怎樣一種令人窒息的無力感。“念安!你跑這么快干嘛呀,等等我!”,帶著些微喘息,卻像一道破開迷霧的光。蘇念安回頭,看見她提著兩瓶冰鎮礦泉水快步跑來,額角也滲著細密的汗珠,原本精心梳理的馬尾也有些松散。午后的陽光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讓她看起來更像一個突然降臨的、充滿活力的拯救者。“曉冉,你怎么來了?” 蘇念安站直身,心里涌起一陣暖意,隨即又被更深的愧疚覆蓋——剛才自已心慌意亂,都沒顧上和室友多說一句,就這么不管不顧地沖了出來。“你一副天要塌下來的樣子沖出去,我能不跟來嗎?” 林曉冉幾步跑到她面前,微微喘著氣,卻立刻把一瓶帶著冰涼水汽的礦泉水塞進她手里,“快喝點水,看你熱的。”她自已擰開另一瓶,仰頭灌了幾口,晶瑩的水珠順著她白皙的脖頸滑下,浸入衣領。“怎么樣,筆記本找到了嗎?”
蘇念安握緊冰涼的瓶身,那溫度讓她稍微冷靜了些。她搖搖頭,聲音里泄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委屈和挫敗:“沒有……剛才走過的地方都找遍了,就是沒有。我明明記得就是在這條路上……”

林曉冉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仔細觀察了一下蘇念安的臉色和周圍環境。她伸手拍了拍蘇念安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別急別急,越急越亂。咱們再仔細捋捋,光是亂找沒用。”她拉著蘇念安走到路邊樹蔭下的石凳旁,按著她坐下,“你先坐下歇會兒,緩口氣,然后告訴我,你最后一次確切看到筆記本是什么時候?掉的時候有沒有聽到什么特別的聲音,或者感覺到背包哪里不對勁?”

或許是林曉冉鎮定的態度感染了她,或許是坐下來后緊繃的神經得以放松,蘇念安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已集中精神,開始凝神回憶。午后的校園很安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球場上的喧鬧聲和近處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她閉上眼,試圖在腦海中回放今天下午的每一個細節。

“我記得很清楚,出門前我檢查過背包。筆記本就放在側面的那個小袋里,拉鏈是我親手拉好的,還特意確認了一下,因為怕路上顛簸掉出來。”她睜開眼,語速漸漸平穩,“然后就是……和陸學長撞到的時候。撞擊力不小,我整個人都晃了一下,背包被撞得猛地甩到身側。當時光顧著撿餅干和道歉,沒注意背包。但后來在宿舍整理東西時,我發現側袋的拉鏈是開著的……所以,拉鏈很可能就是那時候被撞開的,本子應該就是在那附近掉出來的。”

她一邊說,一邊不自覺地用手指在空中比劃著,仿佛這樣能幫助自已更清晰地還原當時的情景。林曉冉聽得非常認真,時而點頭,時而蹙眉思考。

“這么說,本子很可能就掉在你們相撞的那個岔路口附近?” 林曉冉眼睛一亮,思維敏捷,“而且,如果是在你們分開后才掉出來,你拉著行李箱走了一路,本子比較薄,掉在石板路上可能聲音不大,你當時又著急趕路,沒注意到是完全有可能的。”她分析得頭頭是道,邏輯清晰,“走,咱們再去那兒仔細找找,這次不光是看路面,路邊的草叢、灌木叢底下,甚至排水溝縫隙都別放過。說不定你剛才著急,漏看了什么隱蔽的角落。”

說完,林曉冉不由分說地拉起蘇念安,兩人再次折返,向著那個命運的岔路口走去。這一次,她們放慢了腳步,幾乎是一寸一寸地檢視著路面。林曉冉甚至不顧形象地蹲下身,仔細撥開路邊的每一叢綠化帶,連那些深綠色的冬青底部都用手扒拉著查看。蘇念安也學著她的樣子,在另一側仔細搜尋,目光掃過每一片可能藏匿東西的陰影。陽光依舊炙烤著大地,兩人的后背很快又被汗水浸濕,但誰都沒有抱怨。

蘇念安跟在一旁,心里涌起復雜的暖流和歉意——明明是自已的事,卻要麻煩剛認識不久的室友如此費心費力,在這么熱的天氣里陪著自已一遍遍尋找。看著林曉冉沾上草屑的褲腳和認真專注的側臉,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在她心中蔓延。

“曉冉,謝謝你啊,” 她停下動作,聲音不大,卻充滿了真誠,“其實……找不到就算了,大不了我以后重新記。這些內容我大多有印象,只是整理起來麻煩點。”她試圖讓自已的語氣聽起來輕松些,不想給室友添太多麻煩。

“那怎么行!” 林曉冉立刻反駁,從草叢邊抬起頭,表情是罕見的認真,“重新記怎么能一樣?那可是你一筆一劃寫下來的,是當時當下最真實的心情和想法,過后再補,味道就全變了!”她頓了頓,語氣稍微緩和,但依然堅定,“而且里面不是還有你的小秘密嗎?萬一被什么不懷好意的人撿到,拿去做文章怎么辦?就算不是壞人,被別人看到那些私密的話,你心里也會不舒服吧?”

蘇念安一怔。林曉冉的話精準地戳中了她內心最隱秘的擔憂。她更怕的,其實正是那些細膩、甚至有些矯情的心事被特定的人——比如陸星衍——看見。那種仿佛被剝開一層偽裝,暴露出最柔軟內里的感覺,光是想一想就讓她坐立難安。這話卻難以啟齒,她只好順著林曉冉的話點頭,臉頰微微發燙,低聲應道:“你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了。”

兩人又搜尋了近半個小時,日頭漸漸西斜,林蔭道上的樹影被拉得細長,光線也變得柔和而曖昧。筆記本依然不見蹤影,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

林曉冉直起身,長時間蹲姿讓她腿有些發麻,她輕輕跺了跺腳,拍了拍膝蓋和褲子上沾著的灰塵草葉,眉頭微蹙,顯然也有些困惑:“奇怪了……按說應該就在這附近啊。難道真被人路過撿走了?”這個可能性讓她的表情嚴肅起來。

蘇念安的心情徹底跌到了谷底。希望一次次燃起又破滅的感覺并不好受。她低著頭,無意識地用腳尖碾著地面一顆光滑的小石子,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失落:“可能吧……也只能這樣想了。”她甚至開始后悔,為什么要把那些話寫在本子上,為什么不記在手機里設上密碼。

“別泄氣呀!” 林曉冉看出她幾乎要被沮喪淹沒,立刻上前一步,雙手按住她的肩膀,強迫她抬起頭看著自已,“辦法總比困難多!筆記本又不是長腿跑了,肯定有線索的!”她的大腦飛速運轉,掰著手指頭數道:“第一,我們可以在校園論壇、新生群里發詳細的尋物帖,附上本子的特征和你的****。第二,可以去各個宿舍樓的宿管阿姨那兒登記一下,她們消息最靈通。第三,食堂、教學樓、圖書館的失物招領處都可以去問問。”她頓了頓,觀察著蘇念安的表情,然后說出了那個最直接、但也最讓蘇念安忐忑的方案:“再不然……我們直接去問問陸星衍學長?”

“問他?” 蘇念安猛地抬頭,眸中閃過一絲清晰的慌亂,像受驚的小鹿,“不行不行,太麻煩學長了。今天已經夠麻煩他了,而且……萬一不是他撿的,我們這樣跑去問,多尷尬啊。”她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陸星衍那張沒什么表情的俊臉,以及他可能投來的那種清冷又帶著些許疑惑的目光,光是想象那個場景,她就覺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這有什么尷尬的?” 林曉冉不以為然地擺擺手,試圖打消她的顧慮,“他是最后一個可能接觸到你物品的人,問他合情合理,這叫縮小偵查范圍。說不定真是他撿到了,正不知道該怎么還給你呢?你看他今天不是挺熱心的嗎?還幫你搬行李指路。”

蘇念安咬著下嘴唇,內心劇烈地動搖著。理智上,她知道林曉冉說得非常在理,這是目前最直接有效的辦法。可情感上,一想到要主動去接近那個氣質清冷、仿佛自帶結界般的學長,緊張感便不由自主地攥緊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喘不過氣。更讓她忐忑不安的是,那個最壞的可能性——如果筆記本真在他手里,他是否已經……看過了里面的內容?那句關于“夏天的光”的話,他會作何聯想?

各種紛亂的念頭在她腦海中**,讓她一時無法做出決定。她低著頭,腳尖無意識地在地上劃著圈,試圖找一個拖延的借口。“可是……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兒啊。學校這么大,總不能漫無目的地找吧。”她小聲說道,心里卻清楚地知道,以陸星衍計算機系學生的身份,他此刻大概率不是在實驗室,就是在圖書館的某個固定座位。

“這還不簡單!” 林曉冉似乎早就料到她會有此一問,胸有成竹地掏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輕點幾下,熟練地點開一個名為“星榆計院新生互助群”的聊天界面,“我早就加了計算機系的新生群,里面總有熱心的學長學姐知道這些‘風云人物’的行蹤。”她一邊說著,一邊飛快地編輯了一條消息,措辭禮貌而懇切:“請問有沒有學長學姐認識大二的陸星衍學長?有急事需要聯系,冒昧打擾,能否告知他常去的地方或****?萬分感謝!”消息發送出去后,她還特意在后面加了一個雙手合十的可愛表情。

幾乎就在消息發出的瞬間,原本有些沉寂的群聊立刻活躍了起來,提示音接二連三地響起。

“陸星衍?是計院那位傳說中的冰山校草嗎?吃瓜”

“姐妹找他什么事呀?該不會是想……壞笑”

“他除了上課,基本都泡在計算機樓三樓的304實驗室,據說那是他們項目組的據點。或者就是圖書館三樓東區靠窗的那個固定座位,雷打不動。”

“****就別想了,他微信好像只加認識的人和必要的工作聯系,據說申請好友的驗證消息堆成山他都不怎么看。笑哭”

“樓上+1,陸神出了名的難接近,姐妹保重。加油”

林曉冉將手機屏幕轉向蘇念安,一條條念著回復,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你看,線索這不就來了?明天軍訓結束,我們就去計算機樓或者圖書館碰碰運氣,總能找到人的。”

蘇念安的視線落在手機屏幕上,“冰山校草”、“陸神”、“難接近”這些字眼格外刺目。她沒想到陸星衍在學校里已經如此有名,甚至有了這樣帶著距離感的稱號。主動去找他……這個念頭讓她的心跳莫名加速,混合著好奇、緊張,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類似即將踏入未知領域的悸動。

“可明天還要軍訓一整天……” 她小聲說道,試圖給自已多一點緩沖時間。

“軍訓下午四點就結束啦!我們晚上去,時間完全夠用!” 林曉冉拍了拍**,信心滿滿,眼睛里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放心,我陪你一起去,保證不讓你一個人面對冷場!咱們就是正常問個事情,又沒別的意思,怕什么?”

看著室友熱情洋溢、充滿鼓勵的笑臉,蘇念安心底那點猶豫和退縮,仿佛被陽光照射的積雪,漸漸消融。林曉冉身上那種天然的樂觀和行動力,具有強大的感染力。她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好,那明天……就麻煩你了。”

“客氣啥!咱們是室友嘛,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林曉冉笑著攬過她的肩,動作自然而親昵,“走啦走啦,別再傻站在這里曬太陽了,再曬真要中暑了。先回宿舍歇會兒,吹吹空調,然后晚上我帶你去食堂吃好吃的,我們學校一食堂的糖醋排骨可是一絕,去晚了可就搶不到了!”

被林曉冉拉著往回走,蘇念安的腳步確實輕快了些。雖然筆記本依舊下落不明,心頭懸著的那塊石頭并未落地,但有了室友毫無保留的支持和清晰的行動計劃,那份獨自面對未知困境的焦慮和茫然,確實被驅散了不少。這個剛認識不到二十四小時的姑娘,真像一顆活力四射的小太陽,用她的爽朗、熱心和毫不拖泥帶水的行動力,為她初來乍到、尚且惶然不安的世界,注入了一股實實在在的暖流和力量。

回到宿舍時,另外兩位室友也已抵達。小小的四人間此刻充滿了拆行李和整理物品的窸窣聲。靠門左手邊下鋪的女生來自南方鄉鎮,名叫陳玥,身材纖細,皮膚白皙,戴著一副精致的黑框眼鏡,正安靜地往書架上擺放書籍,動作輕緩有序。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對蘇念安和林曉冉靦腆地笑了笑,算是打過招呼,氣質文靜而內斂。

而靠窗右手邊上鋪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一個身材高挑、扎著高馬尾的女生正手腳麻利地鋪著床單,嘴里還哼著不知名的歡快小調。聽到動靜,她立刻轉過頭,露出一張明媚大氣的臉,眼睛圓圓的,透著靈動。“嘿!你們回來啦!”她聲音清脆,帶著一股天然的親和力,“我是張琪,東北那旮沓來的!”幾句話的功夫,她已經從床上爬下來,熱情地幫著蘇念安接過手里提著的、路上買的飲用水,動作利落,言語風趣,很快就把略顯生疏的氣氛炒得火熱。

四個性格迥異的女孩,因著奇妙的緣分聚在同一方小小天地里。初次見面,或許還有些小心翼翼的試探,但彼此眼中流露出的都是善意的光芒。張琪聽林曉冉簡單說了蘇念安丟筆記本的事情,立刻仗義地一拍桌子(幸好是結實的鐵藝書桌):“姐妹別慌!多大點事兒!明天算我一個,我也陪你一起去找!咱們三個女生,還怕找不著一個小本子?實在不行,咱就在校園里貼滿尋物啟事,食堂門口、教學樓布告欄、宿舍樓下,哪兒顯眼貼哪兒,再寫上‘重金酬謝’,我就不信沒人看到!”

陳玥也停下了整理的動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溫聲細語地說:“我明天可以去圖書館的失物招領處問問,那邊管理挺規范的。順便再留意一下各處的布告欄。我以前高中時也丟過一本很重要的筆記,后來就是在圖書館的失物招領柜里找到的,可能有好心人撿到直接送過去了。”她的聲音不大,卻條理清晰,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

看著眼前這三張尚且陌生卻寫滿真誠關切的臉,蘇念安心里暖烘烘的,鼻尖又有些發酸,但這次是因為感動。她沒想到,在遠離家鄉的大學校園里,在遭遇小小挫折的時刻,能如此幸運地遇到這樣友善、熱心的同伴。原本因丟失心愛之物而籠罩心頭的陰郁和沮喪,被這接踵而至的溫暖沖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踏實和歸屬感。

“謝謝你們,” 她看著她們,由衷地綻開一個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真的,有你們幫忙,我感覺安心多了,好像也不是什么解決不了的大事。”

“跟我們還客氣啥!” 張琪大咧咧地一揮手,模仿著不知哪部電視劇里的腔調,逗得大家都笑起來,“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了,要在一起住四年呢!你的事就是我們的事!對吧,玥玥,曉冉?”

陳玥抿嘴笑著點頭,林曉冉則直接摟住蘇念安的肩膀:“沒錯!所以別愁眉苦臉啦!”

說笑間,宿舍里最后一點拘謹也煙消云散。晚上,林曉冉果然兌現承諾,帶著全宿舍一起“探店”一號食堂。食堂寬敞明亮,人頭攢動,空氣里混合著各種食物的香氣。林曉冉熟門熟路地領著她們上了二樓,繞過幾個排隊較長的窗口,在一個掛著“家常風味”牌子的窗口前站定:“就這兒,別看隊伍不長,但師傅手藝絕了,糖醋排骨和魚香肉絲是招牌,去晚了真的就沒了!”

四人排著隊,看著透明檔口后廚師熟練的顛勺動作,**的香氣陣陣飄來,連原本因為心事而食欲不振的蘇念安都覺得有些餓了。打好飯菜,她們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一張空桌坐下。窗外是漸漸沉下的夜幕和校園里漸次亮起的路燈,窗內是暖黃的燈光和喧騰的人間煙火氣。

張琪吃得津津有味,一塊糖醋排骨下肚,滿足地瞇起眼,連連贊嘆:“這味兒正!酸甜度剛好,外酥里嫩,比我們高中食堂那號稱‘糖醋鋼塊’的強太多了!我宣布,未來一個月我的定點食堂就是這兒了!我要立志吃遍所有窗口!”

陳玥吃得很安靜斯文,小口小口地吃著米飯和青菜,偶爾夾一塊肉,聽到好笑的話題時會輕輕掩嘴笑。蘇念安一邊慢慢吃著飯,一邊不自覺地觀察著周圍。食堂里大多是和他們一樣穿著深綠色軍訓服的新生,臉上帶著訓練后的疲憊和對新鮮環境的好奇。也有不少穿著便裝的學長學姐,三三兩兩坐在一起,聊著課程、實驗或者社團活動,神情更加松弛自如。整個空間充滿了喧囂卻蓬勃的青春氣息,讓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已已經踏入了人生的一個新階段。

正望著不遠處一桌熱烈討論著什么社團招新的學姐出神,左臂忽然被林曉冉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蘇念安回過神,只見林曉冉朝斜前方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難掩興奮:“念安,快看那邊!說曹操曹操到!”

蘇念安順著她示意的方向望去,心口驀地一跳,握著筷子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

就在斜前方隔了兩張桌子不遠的地方,幾個男生圍坐一桌。其中那個穿著簡單白襯衫的身影,在食堂略顯嘈雜和凌亂的**中,顯得格外干凈、醒目。他微低著頭,正安靜地吃著餐盤里的飯菜,側臉線條在頭頂燈光的照射下,依舊干凈利落得如同精心雕刻,正是下午才分開不久的陸星衍。

他身邊坐著一個笑容燦爛、穿著運動款T恤的男生,正眉飛色舞、手舞足蹈地說著什么,表情生動。陸星衍大部分時間只是聽著,偶爾會極輕微地點一下頭,表示自已在聽。不知那男生說了什么有趣的事,陸星衍的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幾乎看不見,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湖面,瞬間柔和了他周身那種天然的、生人勿近的疏離感,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鮮活的人,而非一尊完美的雕像。

“是陸星衍學長!” 林曉冉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壓抑不住里面的興奮,“這也太巧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怎么樣,要不要現在過去問問?趁他吃完飯離開前?”

蘇念安的心跳瞬間失序,咚咚咚地敲打著耳膜,血液仿佛都涌上了臉頰。她連忙搖頭,幅度小但堅決:“別……別去。他正吃飯呢,而且和同學在一起,太打擾了。”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已的聲音有點發緊。

“這有什么打擾的!” 林曉冉不甘心,試圖說服她,“就問一句話的事兒,耽誤不了他幾分鐘。機會難得啊!萬一真是他撿到了,你現在問清楚,不就能早點安心?不用再胡思亂想一晚上。”

張琪也探過頭來,眼里閃著促狹又支持的光,小聲附和:“對啊念安,機不可失!去吧去吧!我們在這兒給你看著,給你精神支持!別怕,他又不會吃了你。”

蘇念安看著那道近在咫尺卻又仿佛隔著一層無形屏障的身影,內心劇烈掙扎,如同有兩股力量在撕扯。一股力量催促著她:去吧,問清楚,這是最快的方法,林曉冉說得對。另一股力量卻拉扯著她:不要,太冒失了,他會怎么想?萬一不是他,豈不是自作多情?萬一他已經看過本子里的內容……她幾乎不敢深想那個可能性。

就在她猶豫不決,筷子無意識地戳著碗里米飯的當口,仿佛心有靈犀,又或許是她們這邊過于頻繁的注視引起了注意,陸星衍忽然停下了聽同伴說話的動作,抬起頭,目光似乎漫不經心地掃過周圍,然后,精準地落在了她們這一桌,落在了正偷偷看他的蘇念安臉上。

視線猝然相接的瞬間,蘇念安的大腦“嗡”地一聲,變得一片空白。她像是做了壞事被當場抓包的孩子,幾乎是本能地、慌亂地迅速低下頭,臉頰和耳朵燒得厲害,仿佛有火在灼燒。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平靜無波、卻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在自已身上停留了短暫的兩三秒——那幾秒漫長得像一個世紀——然后,就像掠過無關緊要的景物一般,平靜地移開了,重新落回他對面的同伴臉上。

“他看過來了!他肯定記得你!” 林曉冉激動地掐了一下蘇念安的手臂,力道很輕,卻足以讓蘇念安從短暫的僵直中回過神來,“你看,他眼神停頓了!快,趁現在他注意到你了,過去問問,順理成章!”

蘇念安緊緊攥著手中的一次性筷子,塑料材質在她掌心發出輕微的“吱嘎”聲,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泛白。她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吸入肺腑,試圖壓下那狂亂的心跳和臉上的熱意。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氣,她再次抬起頭,望向那個方向。

然而,陸星衍已經收回了視線,側著頭,似乎在認真聽同伴說接下來的話,臉上的表情恢復了之前的平靜淡漠,仿佛剛才那一眼交匯只是她的錯覺,或者只是他隨意掃視環境時無意中的一瞥。他沒有任何要主動打招呼或者詢問的意思。

剛剛積聚起來的那一點點勇氣,如同被**破的氣球,瞬間消散無蹤。蘇念安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

“算了……還是明天吧。” 她小聲說道,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如釋重負,“他好像……沒打算和我們說話。而且這里人太多了。” 她終究還是鼓不起主動上前,在眾目睽睽之下,去和那個光芒太過耀眼又太過冷淡的學長交談的勇氣。

林曉冉看了看陸星衍那邊,又看了看蘇念安明顯寫著“退縮”的臉,明白了她的顧慮。她沒有再堅持,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拍蘇念安的手背:“好吧,那就明天。反正已經有具體地點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她試圖用輕松的語氣化解尷尬,“不過念安,我覺得吧,陸學長雖然看著是座‘冰山’,但人應該不壞。從他今天幫你搬行李就能看出來,他有起碼的善意和責任感。說不定,筆記本真在他那兒,他只是不知道失主是誰,或者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歸還呢?”

蘇念安點點頭,心里卻依舊懸著,找不到落腳點。她看著那個方向,陸星衍已經和同伴起身,端著餐盤向回收處走去。白襯衫的背影在人群中依然挺拔出眾,卻很快被人流淹沒。困惑如同藤蔓纏繞心頭:他到底有沒有撿到?如果撿了,以他的性格,是會隨手放在失物招領處,還是……會打開看看?如果他沒撿到,那本子又去了哪里?難道真的被某個完全陌生的人撿走了?

各種可能性在腦海中翻騰,讓她食不知味。晚餐后回到宿舍,洗漱完畢,大家躺在各自床上,開始了宿舍的“夜談會”。話題從各自奇葩的高中老師、備戰高考的辛酸史,慢慢過渡到對大學生活的憧憬——想要加入的社團、聽說很有趣的選修課、對戀愛的朦朧幻想……林曉冉和張琪是談話的主力,兩人一唱一和,妙語連珠,陳玥偶爾會輕聲細語地分享她家鄉的趣事或她喜歡的書籍,引得大家一陣好奇。

蘇念安也努力參與著,跟著笑,適時回應,但她的思緒總是不由自主地飄遠,像斷了線的風箏,晃晃悠悠地總是繞回那個藍色的本子和那個穿白襯衫的人身上。筆記本里那些娟秀的字跡,午后林蔭道上的光影,餅干散落的脆響,他遞來紙巾時微涼的指尖,食堂里那短暫交匯又迅速移開的目光……無數碎片化的畫面和感覺在腦海中閃回,交織成一團理不清的亂麻。

“念安,想什么呢?今晚就屬你最安靜。” 對面床鋪傳來林曉冉帶著笑意的詢問,打斷了她的出神。

“啊?沒什么,” 蘇念安猛地回過神,在黑暗中眨了眨眼,慶幸燈光已熄,無人能看到她臉上可能還未褪盡的熱度,“就是在想,明天我們是該先去計算機樓,還是直接去圖書館三樓蹲點,哪個效率更高。”她找了個最合理的借口。

“放心,明天我們陪你一起,肯定能找到線索。” 林曉冉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和可靠,“計算機樓和圖書館離得不遠,我們可以先去實驗室看看,如果不在,就去圖書館。實在不行,就像琪琪說的,咱們就發動‘人民戰爭’,貼啟事!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哦不,是必有消息!”

“嗯。” 蘇念安在枕頭上輕輕點了點頭,雖然黑暗中無人看見。室友們毫無保留的支持,確實像給她注入了一劑強心針,讓那顆懸著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有了著陸的期盼。

夜深了,宿舍里的談笑聲漸漸低下去,最終被均勻綿長的呼吸聲取代。蘇念安卻毫無睡意,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上窗外路燈投**來的、微微晃動的模糊光影。身體很疲憊,軍訓的酸痛還在四肢百骸隱隱叫囂,但大腦卻異常清醒,甚至有些亢奮。

下午與陸星衍相遇的每一個細節,此刻都被無限放大,清晰得如同高清電影在腦海循環播放。他說話時那種清冽如泉的嗓音,俯身撿餅干時長而干凈、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松扛起那個巨大粉色行李箱時手臂繃起的流暢線條,以及離開時白襯衫衣角在風中微微飄動的樣子……最后定格在食堂里,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嘈雜人群,平靜望過來的那一瞬。

她甚至開始不受控制地預演明天的場景:如果找到了他,她該如何開口?是直截了當、公事公辦地問:“陸學長,請問昨天下午,你有沒有在路邊撿到一個藍色封面的筆記本?” 還是應該先禮貌地寒暄兩句,比如“學長好,又見面了,昨天謝謝你幫忙”,然后再自然地帶出請求?不同的開場白會導致怎樣不同的反應?他會用哪種語氣回答?是簡短地說“沒有”,還是……真的會從包里拿出那個本子?

越想越亂,思緒如同糾纏的毛線團,找不到頭緒。蘇念安索性翻了個身,面朝墻壁,摸出枕頭下的手機。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亮起,有些刺眼。她下意識地調低了亮度,然后點開了瀏覽器,猶豫了一下,還是輸入了星榆大學的校園論壇**。

在搜索框里,她緩緩鍵入“陸星衍”三個字。指尖按下搜索鍵的瞬間,心跳竟有些加快,像是即將窺探某個秘密。

搜索結果瞬間刷新,彈出長長一串相關帖子,熱度都不低。她輕輕吸了口氣,點開了最上面幾個。

有單純討論外貌的帖子,標題諸如《理性討論,計院陸星衍算不算星榆顏值天花板?》,里面貼了幾張顯然是在課堂或活動中抓拍的側影或背影,像素不算高,但那份清俊出眾的氣質依然撲面而來,跟帖里贊同者眾多,偶爾有不同意見也會迅速被“淹沒”。

有膜拜學霸的帖子,《給跪了!數理學院大神陸星衍又雙叒叕拿下**級競賽一等獎!》,里面羅列了一連串讓人眼花繚亂的獎項和成績,下面跟帖清一色的“給大佬遞茶”、“學神保佑我不掛科”。

還有一些語氣更個人化、甚至帶著明顯傾慕的帖子,《今天在圖書館看到陸星衍學長了,側臉真的絕……》、《有人知道陸星衍學長喜歡什么類型的女生嗎?》、《就算他是一座冰山,我也愿意等春天……》。這些帖子里,女生們用各種或直白或含蓄的語言表達著好感,也不乏分享“試圖接近但失敗”的經歷,語氣里夾雜著遺憾和無奈。

蘇念安一條條地瀏覽著,指尖慢慢滑動屏幕。這些文字像一塊塊拼圖,逐漸拼湊出一個在校園傳說中更加立體、卻也更加遙不可及的陸星衍——才華橫溢,容貌出眾,卻冷淡疏離,難以接近。一個標準的、活在別人話題里的“校園男神”。

她對這個僅僅有過兩次短暫交集的清冷學長的好奇,不可避免地越來越深。原來他在別人眼中是這樣的。原來有那么多人和她一樣,會注意到他,甚至為他寫下這些文字。一種復雜的感覺縈繞心頭——自已那點朦朧的好感和忐忑,在這樣龐大的“關注”**下,顯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但另一方面,能與他有這樣意想不到的交集,仿佛偶然間窺見了傳說人物不經意流露出的、屬于普通人的一面,這本身似乎又是一種奇妙的、獨一無二的幸運。

只是,那個盛滿她心事、記錄了她對“夏天的光”的期待的藍色筆記本,此刻究竟在何方?是否也像這些帖子一樣,暴露在某個人的目光之下?

她放下手機,屏幕暗下去,宿舍重歸黑暗。閉上眼睛,她在一片靜謐中,向著不知是否存在的神明,向著渺茫的運氣,默默地、虔誠地祈愿:希望明天一切順利,希望筆記本能平安找回,希望……不會面對最尷尬的那種局面。

窗外,星榆市的秋夜,涼意漸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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