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桂芬就起來了。——孩子睡得很沉，額頭已經(jīng)不燙了，呼吸均勻。那張小臉上終于有了點(diǎn)血色，不再像昨晚那樣死白。，體質(zhì)弱，容易生病，得想個(gè)辦法改善一下。。雨后的清晨，空氣清新，但在她眼里，整個(gè)林家院子都被一層灰蒙蒙的“衰氣”籠罩著。，想家不破人不亡都難。，開始收拾院子的"招財(cái)口”。“娘，你弄它干嘛？”二兒子林建軍一出門，就看見老娘在院子里捯飭，肚子**了，肯定沒做飯。，看到娘頭上的傷，“娘，他又打你啦？”心中說不出的難受，連爹都不想叫了。
自從大哥去世以后，林大有更沒人管得住，好賭還家暴，娘多次受傷，下次自已一定像大哥學(xué)學(xué)，保護(hù)娘。

可是爹太狠厲了，一瞪眼，他就不敢上前了。

陳桂芬看了一眼兒子，沒回答，算是默認(rèn)了。

這個(gè)老二，從小被林大有打怕了，倒也憨厚，孝順，但有些魯莽。

他目前在鎮(zhèn)上一建筑工地打臨時(shí)工，吃完飯要上班。

“你先把這收拾一下，我去做飯。”吩咐完，陳桂芬就去了灶房。

林建軍看看地上亂七八糟的一攤，不知從何下手，老娘今天怎么啦？

記憶中都是這么過來的，今天剛下雨為什么收拾，想歸想，他還是動(dòng)手整理起來。

“娘？曉曉怎么樣了？”

院子里傳來大女兒鳳蘭的聲音，帶著焦急。

陳桂芬走出去，看見鳳蘭拎著個(gè)布袋子站在院門口。

姑娘二十出頭，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布衫，兩條辮子垂在胸前，眼睛紅腫，顯然哭過。

“鳳蘭來了。”陳桂芬平靜地說。

“娘！你頭怎么了？”鳳蘭看見她額角的傷，聲音都變了，“是不是我爹又——”

“沒事，自已不小心磕的。”陳桂芬打斷她，“進(jìn)來吧，曉曉退了燒，還在睡。”

鳳蘭沖進(jìn)屋里，看到侄女真的退了燒，又驚又喜：“昨晚還燒得那么厲害……娘，你終于請大夫了？”

“沒請大夫，用老法子，灶心土加艾草。”陳桂芬淡淡地說，“你手里拿的什么？”

“哦，這個(gè)。”鳳蘭這才想起手里的布袋，“我買了兩斤玉米面，還有兩個(gè)雞蛋。曉曉病了，得補(bǔ)補(bǔ)。”

陳桂芬接過袋子，心里一暖。

記憶里，這個(gè)大女兒最懂事，也最苦。小時(shí)候沒念過幾天書。

長大了就去鎮(zhèn)上幫工，掙的錢大半被林大有拿走，剩下的還要貼補(bǔ)家里。

“你自已留著吧。”陳桂芬說，“你在鎮(zhèn)上也不容易。”

“娘，你說什么呢。”鳳蘭眼圈又紅了，

“我是你女兒，曉曉是我侄女。再說了……”她壓低聲音，“我爹昨晚是不是又把錢拿走了？”

陳桂芬沒說話。

鳳蘭什么都明白了。她咬著嘴唇，半晌才說，

“王家明天要來下聘……娘，我真不想嫁。我聽說，王家那兒子……不是好人。”

“那就不嫁。”陳桂芬說得很干脆。

鳳蘭愣住了。

從小到大，母親都是懦弱的，爹說什么就是什么。今天這是怎么了？

“娘，你說真的？”

“真的。”陳桂芬看著女兒，“你的婚事，你自已做主。誰逼你都不行。”

鳳蘭的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

“可是……爹收了王家的定金，還有我不嫁建軍怎么娶老婆？”

“收了就退，娶不上不娶，這些你不用管了。”陳桂芬說，“錢的事，我想辦法。”

“你有什么辦法啊！”鳳蘭急得跺腳，“家里一分錢都沒有，建軍還喜歡王翠花”，我爹能愿意嗎？

正說著，院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進(jìn)來的是林大有。

他顯然一夜沒睡，眼里全是血絲，衣服上沾著泥，走路搖搖晃晃。

看見鳳蘭，他眼睛一亮：“閨女來了？帶錢沒？”

“爹！”鳳蘭又氣又羞，“你昨晚是不是又打俺娘了？”

“關(guān)你屁事！”林大有罵了一句，伸手就要搶鳳蘭手里的布袋，“拿來！老子餓了一晚上！”

陳桂芬一步擋在女兒身前。

她恨不得一巴掌上去，但沒敢變化太明顯，卻也不會(huì)繼續(xù)慣著他胡作非為。

“林大有。”她聲音不大，卻讓林大有停下了動(dòng)作。

那眼神怎么不對勁。

以前的陳桂芬，看他像老鼠看貓，怕得要死。

可現(xiàn)在，這老太婆看他的眼神，冷得沒一點(diǎn)溫度，還帶著點(diǎn)意味不明？

“你干什么？”林大有莫名有點(diǎn)心虛，“讓開！”

“鳳蘭的錢，是給曉曉買藥的。”陳桂芬一字一頓地說，“你昨晚拿走的錢呢？”

“輸了！怎么了？”林大有梗著脖子，“老子的錢，想怎么花怎么花！”

“那是鳳蘭的血汗錢。”

“她是我閨女，掙的錢就該孝敬我！”

陳桂芬笑了。

那笑容讓林大有后背發(fā)涼。

“兒女孝敬你這么多年，該孝敬我了。”說著，接過鳳蘭的包裹。

“你反了天了！”林大有暴怒，抬手就要打。

陳桂芬沒躲，只是抬頭看著他。

那一瞬間，林大有突然覺得，眼前這個(gè)跟自已過了四十年的老太婆，陌生得可怕。

那眼神好像要?dú)⒘怂?br>
他的手僵在半空。

“打啊。”陳桂芬平靜地說，“打完，我就去村長家，去鎮(zhèn)上***，告你家暴。順便說說，你是怎么把閨女往火坑里推的。”

林大有的手慢慢放下了。

他不是怕陳桂芬，是怕真鬧大了，王家那三百塊彩禮黃了。

“好，好得很！”他指著陳桂芬，氣得渾身發(fā)抖，“你給我等著。明天過后再找你算賬。”

說完，他摔門走了。

吃飯時(shí)，林建軍一直在觀察母親，娘變了，心中既高興又擔(dān)心。

高興的是娘以后可能不挨打了。

擔(dān)心的是，明天的婚事娘還會(huì)同意嗎？如果大姐不嫁給王耀祖，王翠花還能嫁給他嗎？

他們之間是換親，林鳳蘭嫁給王耀祖，他妹王翠花換嫁給林建軍。

他們沒給林秀蘭留飯，又懶又饞的丫頭，自已想辦法。

飯后陳桂芬從鍋里端出一小碗雞蛋羹，吩咐鳳蘭喂給曉曉吃。

“你今天在家照顧曉曉，我去鎮(zhèn)上一趟。”

“娘，你頭上還有傷，去鎮(zhèn)上干什么？“林鳳蘭很擔(dān)心。

印象中的娘很少出門，每天除了忙地里就是忙家里。

“我要想辦法掙些錢，沒錢這婚就退不了。”

林鳳蘭頓時(shí)紅了眼眶，娘為了她，也是豁出去了。

“這么多錢，你怎么掙？”

“你不用管，做好自已的事情，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林鳳蘭怔愣了一下，這樣的娘還能沒見過，難道昨天娘撞壞了腦子？

她又不由得擔(dān)心起來，曉曉還病著，娘又病了嗎？

但娘這樣也沒什么不好，先喂曉曉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