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牧大約是世間最清閑的贅婿。

寧府似忘了他這姑爺，任他獨居在這方小院不聞不問。

至于那便宜娘子寧琬，更連拜堂時都不曾到場，只由寧府管家抱著只公雞代勞。

對此，江牧適應良好。

每日睡到自然醒，丫鬟小環兒會準時送來三餐。

伙食標準穩定，兩菜一湯，偶爾見葷，米飯管飽。

雖比不得主院精致，但勝在清凈自在。

他這院子雖偏，卻也五臟俱全：一間臥房，一間小書房，外加一片小小的院落。

甚至院中還有口井，離井不遠處的墻角還生著幾叢半死不活的雜草。

起初幾日，江牧當真過上了理想中的“米蟲”生活——吃飽了睡，睡醒了便在院里曬太陽。

心血來潮時，翻翻書房里那幾本原主留下的、早己蒙塵的經義典籍。

米蟲生活固然愜意，但每日除了吃睡，便是對著西西方方的天井發呆，饒是他心性再穩，沒幾日也覺出幾分無聊來。

首到某天，他看著墻角那幾叢雜草，心思活絡了起來。

軟飯可以吃，但事兒也得做。

他找來小環兒，語氣溫和地商量：“環兒姑娘，能否幫我尋些菜籽來？

不拘什么，蘿卜、青菜都行?！?br>
小環兒瞪大了眼：“姑爺，您要菜籽做什么？”

“閑著也是閑著，把這院子拾掇一下，種點東西，也算不辜負這片土地?！?br>
江牧理所當然道。

小環兒雖覺古怪，但還是應下了。

沒過兩天，真給他弄來一小包青菜籽，還有幾株半大的茄苗。

江牧擼起袖子，就著井水，開始開墾他那片“自留地”。

他前世雖不是農家把式，但基本的松土、播種、澆水還是懂的。

原主這身體雖文弱，干點輕省農活倒也不成問題。

日子便在翻土、播種、等待發芽中，慢悠悠地過去。

他偶爾也能從小環兒口中，聽到些寧府的零星消息。

比如，主母趙氏又因賬目問題發落了一個管事。

比如，二小姐寧瑜，又在詩會上作了首好詩，引得錦州才子爭相傳頌。

再比如，寧家綢緞莊的生意，近來好像遇了些麻煩。

至于他那便宜娘子寧琬，卻好像查無此人，沒半點消息。

江牧聽著，并不多問，只當是聽個趣聞。

他專注地侍弄著他的菜畦，看著嫩綠的菜苗一點點破土、舒展，心里有股莫名的踏實感。

這日午后，他正提著木桶給菜苗澆水，院門被人推開。

不是送飯的小環兒，而是一個穿著體面、約莫西十歲上下的婦人，身后還跟著兩個捧著布匹的小丫鬟。

來人是岳母趙氏身邊的得力嬤嬤，姓錢。

錢嬤嬤臉上掛著挑不出毛病的笑容：“姑爺安好，夫人念及天氣轉涼，吩咐老奴給姑爺送幾匹料子來，添置些秋裝?！?br>
江牧放下木桶，擦擦手，客氣道：“有勞錢嬤嬤，替我謝過岳母大人。”

錢嬤嬤目光掃過院子，尤其在那一小片長勢喜人的青菜上停頓了片刻，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訝異。

沒想到這位姑爺，竟真能耐得住性子，將這些菜苗顧好。

“姑爺……倒是好雅興。”

她場面話似的贊了一句。

江牧笑了笑，指著那幾株茄子：“日子橫豎無聊，便操弄些農活，讓嬤嬤見笑了。

不過你若不嫌棄，過些時日結了果，摘些嘗嘗鮮？”

錢嬤嬤嘴角微抽，忙道：“不敢勞煩姑爺?！?br>
隨即示意丫鬟放下布匹，便匆匆告辭了，仿佛怕江牧真把青菜塞給她。

江牧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幾匹顏色鮮艷、質地精美的布料，一時發愣：自己在寧家上下眼中，到底是個怎樣的存在？

不止沒短他的用度，甚至還頗為關照，可又為何任他獨居于此？

左右想不通，他搖了搖頭，拎起木桶，繼續慢悠悠地澆水。

水滴在嫩綠的葉片上，滾落，滲入泥土。

當務之急，是按部就班地將軟飯吃好，再把日子過得更有滋有味些。

這寧府將他當透明人，他便樂得在這方小院里，經營自己的天地。

讀書，種菜，靜觀其變。

至于那只同他拜堂的公雞？

江牧偶爾在院子里看到它趾高氣昂地路過，還會順手撒一把小米。

“雞兄，”他低聲笑道，“同是天涯淪落……呃，同院住客，互相照應。”

那公雞歪頭看他一眼，竟真低頭啄食起來。

江牧覺得，這軟飯生涯，似乎也沒那么無聊了。

至少，他還有塊地，還有個“雞朋友”。

而未來的風浪，等來了再說。

眼下，他的茄子快要開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