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失去了意義，存在本身也模糊不清。

“乖乖，這里有好吃的喲~”一聲帶著點誘哄意味的女聲，驟然打破了這片亙古的寧靜。

楚鏡澈的意識猛地被拽回。

不是神諭的莊嚴宣告，不是信徒的虔誠祈禱，這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哄騙一只迷路的貓？

他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昏暗的房間。

空氣里彌漫著某種廉價魔法溶劑混合的氣息。

唯一的亮光來自他腳下一個線條有些歪斜的魔法陣，正散發著微弱的幽藍色光芒。

魔法陣的邊緣，一個身影跌坐在地上，顯然是被他出現的景象嚇得不輕。

楚鏡澈的眼神聚焦在那個身影上。

一個年輕的人類女性，穿著沾著不明污漬的寬大襯衫。

她的頭發似乎很久沒好好打理了，像女鬼一般披散著，幾乎完全遮住了她的眼睛，只露出一點下巴和因為驚恐而微微張開的嘴。

“你你你……這……這怎么會召喚出人？！”

她的聲音因為過度驚嚇而拔高，帶著哭腔，身體下意識地往后蹭，仿佛想把自己嵌進墻角的陰影里。

楚鏡澈沉默地注視著她，開口說道：“原來……不是神降臨了嗎……”失望。

這一次被喚醒的方式與以往不同，還以為承諾于他的事情終于完成了。

跨越了時空的阻隔，難道就是為了回應這樣一個……生物？

下一刻，楚鏡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那女人面前。

她甚至沒有看清他是如何移動的，一只寬大的手，己經精準地扼住了她的脖頸，將她整個人從地上微微提離了地面。

“呃！”

她猝不及防，雙腳徒勞地在空中蹬了幾下，窒息感瞬間攫住了她，肺部**辣地疼痛。

她徒勞地拍打著那只鐵鉗般的手，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不解。

楚鏡澈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殺意：“你是怎么將我召喚過來的？

舊神的殘黨？

還是哪個妄圖褻瀆的瘋子？”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她，試圖剖析她的靈魂和意圖。

“等……等等……快……喘……喘不過來氣了……”她從喉嚨深處擠出破碎的音節，臉因為缺氧而漲紅，淚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順著臉頰滑落。

楚鏡澈緊盯著她那雙被頭發半遮，此刻盈滿痛苦淚水的眼睛。

如此弱小，如此……不堪一擊。

靈魂的波動只有純粹的求生欲和茫然，沒有一絲一毫屬于神祇眷屬的力量。

“應該不是……”楚鏡澈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煩躁，“你這么弱……”他像是丟掉一件無用的垃圾一樣，猛地松開了手。

“咳！

咳咳咳！

嘔——”女人被重重摔回地面，身體蜷縮成一團，劇烈地咳嗽。

她捂住脖子，那里己經留下了發紅的指印。

楚鏡澈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狼狽的模樣，搖了搖頭，仿佛在理清思緒。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勉強順過氣，但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她扶著膝蓋，聲音嘶啞，帶著劫后余生的后怕：“我叫莉諾爾……這是學校的功課，召喚學實踐，按理說只會召喚異界的小魔獸，或者……元素精靈來著……”她越說聲音越小，似乎也覺得這解釋有些蒼白無力。

“……”楚鏡澈的沉默壓得莉諾爾幾乎再次窒息，她不敢抬頭看那道身影。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救命稻草，手忙腳亂地在地上摸索著，撿起了一個用某種粗糙皮革制成的小袋子。

“對了！

可……可能是這個！”

她急切地說，聲音依然發顫，“我爸說這個灰燼是祖先迪歐加卡斯傳下來的……是傳**！”

莉諾爾小心翼翼地解開袋口的細繩，倒出一點點極其細膩的灰色粉末在掌心，遞向楚鏡澈的方向。

“當時我想這個東西這么珍貴，應該能召喚出稀有的東西吧……”她自言自語般地補充道，“雖然以前家族沒落的時候，他想賣出去，也沒人買就是了……迪歐加卡斯……”楚鏡澈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復雜的情緒。

“啊？”

莉諾爾茫然地抬頭，試圖透過發絲的縫隙看清陰影里的表情，“怎么了？

您知道我們家族？”

“沒什么。”

楚鏡澈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冰冷，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波動只是錯覺。

莉諾爾被他冰冷的語氣嚇了一跳，立刻又低下頭，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她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帶著十二萬分的懇求：“那個……您看起來，嗯……很厲害，如果您沒什么事的話，可不可以……幫我去應付一下明天的召喚學考核？

我……我要是再失敗……就……就真的要完蛋了……”在等待回答時，莉諾爾的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就在她幾乎絕望的時候，那個冰冷的聲音終于響起，只有一個簡潔的音節：“好。”

“啊？！”

莉諾爾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楚鏡澈，被頭發遮住的眼睛里爆發出光芒，幾乎驅散了所有的恐懼。

“真的？！

好耶！”

她興奮地跳了起來，完全忘了脖子上的疼痛，“明天！

明天那些等著看我笑話的家伙！

肯定會大吃一驚！

哈哈……呃！”

樂極生悲，她跳得太猛，腳下一滑，砰地一聲又摔了個屁墩兒，疼得齜牙咧嘴。

楚鏡澈無聲地看著這個笨拙、邋遢、弱小卻又在絕望中抓住一絲希望就能瞬間“活”過來的女孩。

“我的名字叫楚鏡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