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種極深的墨色，像不見底的古井，此刻結了層薄冰，所有的情緒都被封在冰面之下。，袖口規整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結實的小麥色皮膚。，金屬框架泛著冷光。，薄荷心臟停跳了一拍。，是……被某種氣場鎮住了。，哪怕他坐在輪椅上，那股子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壓迫感還是撲面而來。、見過血的**特有的氣息，收斂著，卻藏不住。
馬焱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毫無波瀾地移開，仿佛她只是窗欞上一片無關緊要的葉子。他重新低下頭，看手里那卷書。

薄荷卻看見他握著書頁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昨晚的記憶又涌上來——她趴在他身上，手指劃過他的腹肌，唇貼著他的耳朵說“別怕”……

“轟”的一聲，薄荷臉燙得要燒起來。

她猛地從床上跳下來，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撐著床沿站穩，才發現身上穿著件陌生的絲綢睡衣，料子極好，但明顯是男式的，寬大得能裝下兩個她。

浴室在房間另一側。

薄荷沖進去，反鎖上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

鏡子里映出一張陌生的臉——比她原來年輕些，約莫二十出頭，眉眼清秀，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絹帛，只是此刻眼圈泛紅，嘴唇微腫。

是原主的臉，但眼神不一樣了。

薄荷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撲了撲臉。

腦子里那本小說的情節碎片般閃過——馬焱，殘疾，沖喜，馬家搖搖欲墜，而她是個炮灰。

但具體細節，就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不真切。

她只知道一件事：不能坐以待斃。

薄荷換了件衣柜里原主的衣服——淺青色改良旗袍，繡著細密的纏枝蓮紋。她不會盤復雜的發型，就用一根木簪把長發松松挽在腦后。

推門出去時，院子里已經沒人了。

她循著記憶穿過回廊，走向餐廳。

老宅很大，白墻黛瓦，庭院深深。只是處處透著股衰敗氣：角落里雜草叢生，廊柱的漆皮斑駁。

餐廳是間敞亮的花廳，紅木圓桌上擺著幾樣早點：清粥，小菜，蒸餃。

馬焱已經坐在桌邊了。

輪椅停在主位旁，他背脊挺得筆直，正在盛粥。動作很穩，勺子與碗沿輕碰，沒發出一點聲音。

薄荷站在門口。

“站著當門神？”馬焱沒抬頭，聲音平平。

薄荷抿了抿唇，走進去，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椅子是硬木的，冰涼。

她不理會馬焱的冷淡，但是，她決定，看在男色的份上。

她要拿下馬焱，不讓自已真的成了炮灰。

馬焱把盛好的粥推到她面前，又夾了兩只蒸餃放在她手邊的小碟里。動作自然，但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薄荷愣住。

馬焱皺眉，早餐都放在她面前了，怎么還沒反應?

“吃。”他說完這個字，才端起自已的碗，舀了一勺粥送進嘴里。

晨光漫過餐桌，薄荷盯著對面坐輪椅的男人，指尖無意識**筷子。

他的小臂露出幾道淺淡的舊傷疤痕，下頜線冷硬緊繃，正垂眼慢條斯理喝粥，輪椅扶手被他握得指節泛白。

“馬先生生得可真周正，昨晚沒白……”薄荷故意拖長語調，眼底卻藏著慌亂，話音未落就被馬焱抬眼打斷。

他眸光沉冷，卻沒帶戾氣，只淡淡掃了她一眼。

薄荷被他這一眼看得心里發虛，趕緊端起碗喝了口粥，想掩飾自已的緊張，卻不小心嗆到了，劇烈地咳嗽起來。

馬焱眉頭一皺，放下手中的碗，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動作自然而熟練。

薄荷咳得眼淚都出來了，緩了好一會兒才止住。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馬焱關切的目光，那一瞬間，她竟有些失神。

馬焱見她沒事了，又重新坐好，目光落在她面前的糕點上。

他注意到薄荷剛剛看那糕點的眼神里滿是喜愛，便下意識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放到她的碟子里。

薄荷看著碟子里的糕點，又看看馬焱，心里涌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這還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后，第一次感受到這樣溫暖的舉動。

她的臉微微泛紅，輕聲說了句：“謝謝。”

馬焱沒應聲，又夾了塊剛蒸好的山藥糕放在她碟中，動作自然得不像刻意。

薄荷一愣，反倒有些局促，嘴上卻不饒人：“怎么，這是想收買我？”

他垂眸掩去眼底微揚的弧度，聲音低沉清冷：“安分吃。”耳根卻悄悄泛了淺紅，而薄荷捏著糕的手，早已悄悄收緊。

馬焱吃相很好，透著股刻板的規矩感。每一口嚼幾下，勺子怎么放，都像經過丈量。這是長期**化訓練留下的痕跡。

她想起昨晚碰到他身體時的觸感——肌肉結實，線條流暢，哪怕現在坐在輪椅上，那副骨架也撐得起山一樣的重量。

心里忽然有點酸。

“昨晚……”薄荷試探著開口。

馬焱的筷子頓了頓。

“藥不是我下的。”薄荷說得很快，“我昨天回門，我爸給我喝了杯茶。我不知道里面加了東西。”

“我知道。”馬焱打斷她。

他抬起眼，目光像冰錐：“你父親薄振華，和我二叔馬盾，聯手做的局。他們算準了時間，算準了路線，也算準了我昨天會喝腿傷的藥。”

薄荷喉嚨發緊。

“所以昨晚的事，你我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馬焱放下筷子，雙手交疊放在腿上，“婚結了，該有的體面我會給你。馬家現在是什么情況，你應該也聽說了。想走，隨時可以走。手續我會讓人辦好。”

他說這話時，臉上一點波瀾都沒有。

薄荷卻看見他垂在腿上的手，手指微微蜷了蜷。

“我不走。”她說。

馬焱抬眼看她。

薄荷迎著他的目光，聲音清晰：“而且，我們或許可以合作。”

馬焱眉頭極輕地蹙了一下。

“合作？”他重復這個詞，像是聽到了什么荒謬的事，“薄小姐，你父親把你嫁過來，是為了從馬家撈好處。你現在跟我說合作？”

“我是我，薄振華是薄振華。”薄荷放下勺子，身體前傾，“馬焱，我們做個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