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腦勺的鈍痛是第一個信號。

我睜開眼時，頭頂是泛黃的吊扇，扇葉上掛著半片不知積了多久的灰塵，轉起來“嗡嗡”響，像老蚊子在耳邊飛。

空氣里飄著一股混合了泡面調料、汗味和舊書本的味道——不是我租的那間程序員單身公寓該有的味道，我公寓里只有咖啡漬和外賣盒。

“醒了？

再不起食堂糖醋里脊就被搶光了。”

旁邊傳來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響，我轉頭看過去，一個穿著灰黑色連帽衫的男生癱在電競椅上，頭發有點亂，眼尾上挑，正盯著屏幕里的游戲畫面，手指在鍵盤上翻飛。

他左手邊堆著三個空泡面桶，右手邊放著個印著“電競專用”的鼠標墊，墊子邊緣磨得起毛。

這張臉有點眼熟，又有點陌生。

我腦子里像塞了團浸了水的棉花，混沌得厲害，只能盯著他連帽衫的袖口——那里有塊深藍色的布補丁，針腳歪歪扭扭，補丁中央繡著個極小的圖案，像是個簡化的電腦開機鍵符號。

“你誰啊？”

我嗓子干得發疼，一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木頭。

那男生終于從屏幕上挪開視線，挑了挑眉，表情像看個傻子：“林野，你睡傻了？

我陳默啊，你室友。

昨天還跟你開黑到三點，說要沖鉆石來著，怎么，掉段掉失憶了？”

林野——這是我的名字。

可室友陳默？

我分明是獨居，連鄰居姓什么都不知道。

我撐著胳膊坐起來，床墊發出“吱呀”的**聲，低頭看見自己穿的是件淺藍色T恤，領口洗得發白，不是我睡前穿的格子睡衣。

床頭柜上放著一部手機，不是我的智能機，而是個外殼掉漆的翻蓋機——那是我爸生前給我的祖傳舊手機，我上周剛找出來，想修修留個紀念，怎么會在這里？

“別愣著了，趕緊的。”

陳默又敲了兩下鍵盤，屏幕上跳出“勝利”的字樣，他隨手把手機扔給我，“**早上打電話來，沒接，自己回撥過去。

還有，你桌上那臺老電腦，昨天調試到一半就死機，別再***了，比你命還老。”

我接住手機，冰涼的金屬外殼貼著掌心，熟悉的觸感讓我稍微定了定神。

解鎖屏幕，日期欄赫然顯示著“7月14日”——我記得穿越前明明是10月，我熬夜調試那臺祖傳舊電腦，屏幕突然彈出個灰底白字的彈窗，寫著“家庭數據同步”，旁邊還有行極小的灰色小字，我當時眼酸，只掃到“同步對象：0714”，沒多想就點了確認。

指尖劃過手機屏幕，我下意識點開通訊錄，置頂的名字是“媽”，下面還有個備注“爸（空號）”——我爸己經去世三年了，這個“空號”備注，是平行世界的“林野”加的？

我轉頭看向書桌，那里放著一臺老式臺式機，機箱是深灰色的，側面貼的品牌貼紙己經褪色成淺粉色，正是我穿越前調試的那臺祖傳電腦。

屏幕黑著，但我走近時，屏幕右下角突然閃過一絲微弱的藍光，像呼吸一樣，轉瞬即逝。

“發什么呆？

走了走了！”

陳默己經拎起外套，走到宿舍門口時回頭看我，眼神里似乎藏著點別的東西，快得讓我抓不住，“再不去，別說糖醋里脊，連湯都剩不下了。”

我攥著那部舊手機，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外殼上的劃痕——那是我小時候摔的，平行世界的“我”居然也沒扔。

跟著陳默走出宿舍時，走廊里的聲控燈應聲亮起，墻上的日歷同樣印著“7月14日”，紅色的數字像個記號，烙在我眼里。

下樓時，陳默突然說：“對了，周三的計算機課別忘了，張老師上次就點名你沒到，再缺課該掛科了。”

我“嗯”了一聲，心里卻咯噔一下——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張老師，也不知道周三有課。

這個平行世界的“林野”，到底留下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走到食堂門口，陳默己經沖了進去，我卻停在臺階上，摸了摸口袋里的舊手機。

風吹過，帶著食堂飄來的糖醋味，可我總覺得這股香味里，藏著點說不出的違和感。

就像那臺舊電腦，那個7月14日，還有陳默袖口的補丁——它們明明都很普通，卻像一根根細針，輕輕扎在我心上，提醒我：這里不是我的生活，而我，好像再也回不去了。

我抬頭看向食堂二樓的窗戶，玻璃反射出我的臉——還是林野的臉，卻比現實中的我瘦了點，眼底沒有熬夜的黑眼圈。

可這張臉的主人，到底經歷過什么？

我深吸一口氣，跟著走進食堂。

至少現在，我得先裝作“林野”，裝作這個平行世界里的普通大學生，首到我弄明白，那臺舊電腦到底把我帶到了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