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像根冰冷的針，扎進林默混沌的意識里。

他猛地睜開眼，白色天花板在視野里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暈，鼻腔里滿是那種廉價消毒水特有的、帶著金屬味的澀感。

這是……第三精神衛生中心的特護病房？

林默動了動手指，輸液管在手腕上硌出淺淺的紅痕，冰涼的液體順著針頭往血**鉆。

他記得自己昨天還在追查妹妹林溪失蹤前最后出現的監控畫面——畫面里，那個穿白色連衣裙的身影拐進巷子后，就被一團突然涌出來的黑霧吞噬了，監控鏡頭在那之后布滿了蛛網狀的裂紋，像是被什么東西從里面狠狠砸過。

然后呢？

然后他好像被人從背后敲了一棍，意識沉入黑暗前，只聞到一股和這里一模一樣的消毒水味。

“醒了？”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林默偏過頭，看見穿著白大褂的張醫生正站在病床邊，手里端著個不銹鋼托盤。

醫生的眼鏡片很厚，折射著頂燈的光，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只有嘴角那抹笑意顯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過分燦爛了。

“張醫生？”

林默的嗓子干得發疼，“我怎么會在這里？

我記得我在警局……你又說胡話了。”

張醫生放下托盤，拿起里面的體溫計，“你上周試圖闖進禁入的巷子，被巡邏的輔警送過來的，還記得嗎？

你說那巷子里有黑霧，有怪物，還說**妹被吞進去了……小林啊，你的妄想癥又加重了。”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

不對，他清楚地記得自己是在警局的檔案室里，監控畫面還在電腦屏幕上閃爍，怎么會變成闖進巷子？

還有妹妹的失蹤案，警方明明己經立案調查，怎么到了張醫生嘴里，就成了他的“妄想”？

他下意識地想抬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機——那里存著他偷偷拷貝的監控片段，可左手剛一動，手腕就傳來一陣灼熱的刺痛，像是被燒紅的鐵絲燙了一下。

“嘶——”林默倒吸一口涼氣，低頭看去。

左手手腕內側，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詭異的紋路。

那紋路是鮮艷的猩紅，像用血首接畫上去的，形狀扭曲而規則，細看之下，竟然組成了一行極小的字跡，像是某種打印體的通知：歡迎來到七日迷城，第49號玩家。

規則：1. 每日午夜更新“現實錨點”，錨點崩碎則被“它”同化；2. 找到藏在城市褶皺里的“神之殘片”可延長生存時間；3. 永遠別相信鏡中的自己。

林默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狂跳起來。

這是什么？

惡作劇？

還是……張醫生說的“妄想”？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去，那猩紅的紋路依然清晰地烙在皮膚上，甚至隨著他的心跳微微發燙。

“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

張醫生的聲音湊近了些，林默聞到他身上除了消毒水味，還有一絲淡淡的腥甜，像是……血腥味。

他猛地抬頭，撞進張醫生的鏡片后面。

那一瞬間，他好像看到醫生的瞳孔里閃過一絲非人的墨綠色，就像深潭里的淤泥。

而張醫生放在托盤邊緣的手，指甲不知何時變得又尖又長，泛著青灰色的光澤。

“沒、沒事。”

林默強壓下喉嚨口的腥甜，視線不由自主地掃過托盤。

托盤里沒有他預想中的藥片和針管，只有一顆孤零零的、還在微微跳動的眼球。

那眼球的虹膜是詭異的紫黑色，瞳孔放大到極致，像是在死死盯著什么東西，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黏膜，連上面的血絲都看得一清二楚。

“小林啊，”張醫生拿起那顆眼球，指尖輕輕摩挲著，像是在把玩一件精致的藏品，“今天該換藥了。

你看這顆‘視靈珠’，是不是和你昨晚夢到的異獸眼睛一模一樣？”

林默的后背瞬間爬滿了冷汗。

昨晚他確實做了個噩夢。

夢里，他站在一片漆黑的巷子里，無數雙眼睛從墻縫里、垃圾桶后、路燈桿上瞪著他，那些眼睛大多渾濁而瘋狂，只有一雙是紫黑色的，像兩顆懸浮在黑暗里的星辰，死死地盯著他的臉，仿佛要把他的靈魂都吸進去。

他怎么會知道？

張醫生怎么會知道他夢到了什么？

“你……”林默的聲音發顫，“你到底是誰？”

張醫生笑了起來，那笑聲像是生銹的鐵片在摩擦，刺耳得讓人牙酸。

他的嘴角以一種違背生理結構的角度向上咧開，幾乎要扯到耳根，露出里面參差不齊、泛著黃漬的牙齒：“我是你的醫生啊。

當然，在這里，你也可以叫我‘引路人’。”

林默猛地轉頭看向病房的玻璃窗。

窗外本該是醫院的小花園，種著幾棵半死不活的梧桐樹，還有一片總是長不好草的草坪。

可現在，那片熟悉的景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得令人窒息的藤蔓。

那些藤蔓是深紫色的，像無數條粗壯的蛇，緊緊纏繞在光禿禿的樹干上，藤蔓的節點處，竟然長著一張張模糊的人臉。

那些人臉大多閉著眼睛，皮膚和藤蔓一樣是紫黑色，嘴唇翕動著，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什么。

而其中一張人臉，正對著病房的窗戶，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張年輕女孩的臉，眉眼和林默有幾分相似，左眼角有顆小小的淚痣——那是他失蹤三年的妹妹，林溪！

林溪的臉在藤蔓上顯得異常平靜，甚至還對著林默的方向，緩緩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個極淺極淺的微笑。

“嗡——”林默的大腦像是被重錘砸中，一陣天旋地轉。

手腕上的猩紅紋路再次灼熱起來，那行字跡像是活了過來，在皮膚下微微蠕動。

七日迷城……第49號玩家……被“它”同化……這些詞語在他腦海里瘋狂盤旋，而窗外妹妹的笑臉，張醫生手里跳動的眼球，還有這充斥著詭異氣息的病房，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死死地困在中央。

他不是在精神病院。

這里是什么地方？

“該換藥了。”

張醫生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拿著那顆眼球，緩緩湊近林默的臉，紫黑色的瞳孔里，映出林默驚恐萬狀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