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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書名:續弦黛玉娘,亡夫假死成真了?  |  作者:愛吃春筍炒香菇的月白  |  更新:2026-04-18

,前古籍編輯,現蘇州鹽商之女,此刻正坐在一頂八人抬的描金繡鳳花轎里,思考人生。,我在這具十六歲的身體里醒來時,原主正因為不想嫁給“病弱短命”的林如海當續弦,灌了自已半瓶梨花白。我接管后的第一反應是——嫁!為什么不嫁?那可是林黛玉的爹!巡鹽御史林如海!“委屈你了,續弦之禮難免簡薄”時,我還是做了點心理準備的。,完全超出預期。,外面有鼓樂開道,雖不喧嘩,但該有的儀仗一樣不少。我偷偷掀開蓋頭一角,透過轎簾縫隙往外瞧——街道兩旁聚了不少百姓,正對著我這頂大紅轎子指指點點。“聽說林大人這次續弦,聘禮足足***抬呢!蘇家雖說是商賈,但姑娘是讀過書的,配林大人也不算辱沒……可惜了賈家那位姑奶奶去得早,留下玉姑娘才六歲,如今可算有人照應了……”
聽聽,人民群眾的**工作很到位嘛。

轎子停下時,我聽見一個溫厚的中年男聲:“落轎——請新夫人——”

不是嬤嬤,是管家。很好,規格到位。

我扶著一個面生的丫鬟下了轎。雙腳落地時,頭上那頂鑲珠點翠的鳳冠差點讓我脖子當場**——這玩意至少三斤。

抬頭,朱漆大門敞開著,門楣上掛著紅綢扎成的團花,兩旁立著八盞貼著雙喜字的琉璃燈。十幾個衣著整潔的下人分列兩側,垂首恭立。雖不見賓客盈門,但處處透著鄭重。

一個四十來歲、面容端方的婦人上前行禮:“夫人萬福,老奴姓王,是府中管事。老爺在正堂等候,請夫人隨老奴來。”

她叫我“夫人”,不是“姨娘”,也不是“姑娘”。

我心里踏實了幾分,微微頷首:“有勞王媽媽?!?br>
踏進門檻時,我下意識地挺直了背。穿過第一進院子,青石板路掃得干干凈凈,廊下新糊的紗燈在暮色里泛著暖光。雖是續弦,林府給足了體面。

正堂里,林如海站在那里。

他今天穿著一身暗紅色云紋直裰,襯得臉色比傳言中好了些許。燭光下,他的身姿如竹,清瘦卻挺拔。只是那眉眼間的倦色,像墨跡滲進宣紙,怎么也化不開。

“蘇姑娘?!彼_口,聲音溫潤如玉石相擊,“一路辛苦了。”

我按照嬤嬤教了三天三夜的禮數,規規矩矩地屈膝:“老爺萬福。”

接下來的儀式簡潔卻不失莊重:敬茶、告祖、對拜。沒有喧嘩的賓客,但該有的步驟一步不差。林如海全程舉止合度,每一個動作都透著士大夫門第的修養。

只是當他接過我敬的茶時,指尖輕觸的瞬間,我感覺到他的手涼得驚人。

禮成,王媽媽引我去新房。離開正堂前,我回頭看了一眼——林如海已經轉身走向書房,紅色燭光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孤單地投在青磚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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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設在東院的“聽雪軒”。推開門,我愣了一下。

房間比我想象的大,分了內外兩間。外間設著書案、琴桌、多寶閣,案上筆墨紙硯俱全,多寶閣里還擺著幾匣書。里間臥房,拔步床上掛著雨過天青的帳子,窗邊小幾上供著一瓶新折的白梅。

“老爺說夫人讀過書,應該需要這些?!蓖鯆寢尳忉尩?,“若還有什么短缺,夫人盡管吩咐。”

“已經很周全了,多謝媽媽。”我這話說得真心實意。

王媽媽又交代了幾句,便帶著下人退下了。陪嫁丫鬟春杏關上門,長舒一口氣:“小姐……不對,夫人!林府這排場,可比咱們想的好多了!”

我摘下那頂沉死人的鳳冠,**脖子:“表面功夫是到位了。就是不知道……”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春杏開門回來,手里捧著一個紫檀木**,表情古怪:“夫人,是老爺身邊的長隨林安送來的。說是……老爺給夫人的見面禮。”

我接過**打開。

里面是一支羊脂白玉簪,玉質溫潤無瑕,雕成蘭草纏枝的樣式。底下壓著一張灑金花箋,上面一行清雋小楷:

“玉質蘭心,聊表迎迓之意。玉兒體弱,往后煩請費心照拂。”

落款是“如海”。

我捏著那支玉簪,對著燭光看了看。雕工極好,蘭葉的弧度自然靈動。

“夫人?”春杏湊過來,“老爺這意思是……”

“意思是,”我把玉簪放回**里,“合作開始,各取所需?!?br>
他需要一個人幫他照顧女兒、打理內宅,我需要蘇家渡過鹽引危機。很公平。

只是那“玉質蘭心”四個字……我對著銅鏡里這張還帶著稚氣的臉,扯了扯嘴角。林大人,您這客套話寫得挺到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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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我按規矩去正院請安。

林如海正在用早膳,見我進來,示意我坐下同用。

桌上四樣清粥小菜,兩樣細點,樣樣精致。林如海吃得很少,半碗粥只動了幾口就放下了。

“昨夜可還習慣?”他問,語氣溫和而客氣。

“習慣,聽雪軒很好。”我如實回答,“還要多謝老爺費心布置?!?br>
“應當的。”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我發間——我戴上了他送的那支玉簪。他目光停留了一瞬,又移開,“玉兒今日精神好些了。你若得空……”

話沒說完,他忽然側過身,掩唇低咳起來。

那咳嗽聲壓抑而急促,聽得我心里一緊。等他緩過來,臉色又白了幾分,額角滲出細密的虛汗。

“老爺……”我忍不住開口。

他擺擺手,從袖中取出帕子擦了擦嘴角:“**病了,不礙事?!闭f著站起身,“衙門還有些公務,我先去了。玉兒那邊……就拜托你了?!?br>
他離開的背影依然挺拔,但腳步明顯虛浮。

我看著桌上幾乎沒動過的早膳,又想起昨夜那只冰涼的手,心里那點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林如海這病……怕是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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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湘館在府邸西側,是個獨立的小院。我帶著春杏走到月亮門口,就聽見里面傳來細細的讀書聲:

“蒹*蒼蒼,白露為霜……”

聲音稚嫩,卻一字一句,讀得認真。

守門的丫鬟看見我,連忙行禮:“夫人?!?br>
“玉姑娘在讀《詩經》?”我問。

“是,李嬤嬤說姑娘雖病著,功課也不能落下。”

我點點頭,推門進去。

房間里窗戶關得嚴實,藥味濃得化不開。窗邊的榻上,一個小小的身影蜷在那里,捧著本厚重的書。她瘦得讓人心驚,下巴尖尖的,襯得那雙眼睛大得突兀。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那雙眼睛像極了林如海,清澈透亮,卻蒙著一層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和……警惕。

榻邊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嬤嬤,起身行禮:“夫人?!?br>
“李嬤嬤不必多禮。”我在榻邊坐下,放柔聲音,“玉兒?”

小姑娘看著我,沒說話,只是下意識地把書往懷里收了收。

“我是你父親新娶的夫人?!蔽倚α诵Γ澳憧梢越形姨K姨?!?br>
她抿了抿唇,小聲喚道:“蘇姨?!?br>
“欸?!蔽覒盟?,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布包,“猜猜這是什么?”

布包里是我昨晚讓春杏翻箱倒柜找出來的——幾顆紋路奇特的雨花石,一只草編的蜻蜓,還有一本薄薄的《山海經》畫冊。

黛玉的眼睛亮了一下,小手小心翼翼地去碰那只草蜻蜓。

“喜歡嗎?”我問。

“……喜歡?!彼f,又怯生生地看了李嬤嬤一眼。

李嬤嬤的臉色不太好看,但終究沒說什么。

我在瀟湘館待了一個多時辰。給黛玉講了一段簡版的精衛填海,教她認了幾種雨花石的紋路,還哄著她喝了半碗杏仁茶。臨走時,她拉著我的袖子,輕聲問:“蘇姨明日……還來么?”

“來,天天都來?!蔽夷竽笏毷莸氖滞螅暗饶愦蠛昧?,我帶你去院子里看竹子?!?br>
“夫人,”李嬤嬤終于忍不住開口,“姑娘身子弱,吹不得風……”

“所以要先養好身子?!蔽艺酒鹕恚叩酱斑叄按盒?,把窗開條縫。病人更需要新鮮空氣,整日悶著,好人也要悶出病來。”

“可是大夫說……”

“哪個大夫說的?”我轉身看她,“明日請大夫來,我親自問問。”

李嬤嬤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話。

從瀟湘館出來,春杏小聲說:“夫人,您剛才可真厲害。李嬤嬤那臉色……”

“她不是壞人,”我嘆口氣,“只是觀念老舊。但玉兒不能這么養著,再養下去,沒病也養成真病了?!?br>
回到聽雪軒,我讓春杏磨墨,鋪開紙筆。

“夫人要寫信?”

“開個方子?!蔽姨峁P蘸墨,“玉兒這病拖太久了,得換個思路?!?br>
川貝、枇杷葉、沙參、麥冬……一味味寫下來,春杏看得眼睛都直了:“夫人,您真懂醫術???”

“略知一二?!蔽液龓н^——總不能說我是校注《千金方》時學的。

正寫著,王媽媽來了,手里捧著幾本冊子。

“夫人,這是府里的賬冊、人員名冊,還有庫房鑰匙。老爺交代了,往后內宅諸事,都由夫人主持。”

我接過冊子,有些意外:“這么急?”

“老爺說,夫人既進了門,早些熟悉也好?!蓖鯆寢岊D了頓,壓低聲音,“只是……府中情況有些特殊,有些事,還需夫人慢慢理會?!?br>
我聽出了弦外之音:“媽媽有話不妨直說。”

王媽媽看了看門外,聲音更低了:“府里有些下人,是族里送來的。老爺不好推辭,但用起來……夫人多留個心。”

我翻開人員名冊。林府下人不多,三四十人,但來歷復雜:林家族親薦的、賈家陪嫁的、同僚所贈的……簡直是個微型勢力分布圖。

“我明白了?!蔽液仙蟽宰?,“多謝媽媽提點?!?br>
王媽媽走后,我對著那串沉甸甸的銅鑰匙發了會兒呆。

林如海把這攤子事這么快交給我,是信任,還是試探?或者……他實在分身乏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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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時分,林如海沒有回來。王媽媽說他被鹽商請去赴宴,恐怕要晚歸。

我獨自用了晚膳,又去瀟湘館看了黛玉一次。她睡得不安穩,夢里還皺著眉頭,小手緊緊攥著被角。

亥時初刻,我回到聽雪軒。春杏幫我卸妝時,窗外忽然傳來隱約的說話聲。

“……必須盡快……”

“……那邊已經起疑了……”

聲音壓得極低,斷斷續續。我示意春杏噤聲,輕輕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

月色下,兩個身影一前一后穿過回廊,往后院走去。走在前面的那個,背影清瘦挺拔,正是林如海。

這么晚了,他去后院做什么?

我正想看得更仔細些,那兩人已消失在月洞門后。只有廊下的燈籠在夜風里搖晃,光影搖曳,在地上投下鬼魅般的影子。

“夫人……”春杏小聲喚我。

我關上窗,回到妝臺前。銅鏡里映出一張十六歲的臉,眉眼還帶著稚氣,眼神卻已不同。

“春杏,”我拿起那支羊脂玉簪,在指尖轉了轉,“你說,咱們這位林大人,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春杏愣了愣:“老爺……待人客氣,禮數周全,就是身子不太好,總是忙……”

“是啊,”我把玉簪插回發間,對著鏡子笑了笑,“客氣,周全,體弱,事忙?!?br>
每一個詞都沒問題。

但合在一起,總覺得哪里不對。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聽著窗外風吹竹葉的沙沙聲,毫無睡意。

腦海里反復浮現林如海咳嗽時蒼白的臉,黛玉怯生生的眼神,王媽媽欲言又止的神情,還有月下那兩個匆匆的背影。

這一切都像散落的珠子,隱約串成一條線,線的那頭,系著一個我不愿深想的答案。

直到子夜時分,遠處傳來極輕的開門關門聲。

我側耳傾聽,那聲音來自正院方向。

林如?;貋砹?。

我翻身面朝里,閉上眼睛。

好吧,林大人。不管你在謀劃什么,不管這林府藏著多少秘密。

既然我蘇晚棠來了,這局棋,就算我一份。

窗外,殘月西斜,冷冷清輝灑滿庭院。

而東廂聽雪軒的燈,直到東方既白,才終于熄滅。

燭影搖紅終夜寂,棋枰未展已深寒。

明朝試看拈棋子,落在東風第幾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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