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五年，除夕夜。

滬市的天，像是被撕爛的棉絮。

十年不遇的暴雪，裹著寒風往下砸，街道上的雪積得能沒過腳踝，風刮在臉上，像刀子割肉似的疼。

林辰攥著電動車把手的指節，早就凍得發白，連知覺都快沒了。

厚重的棉服根本擋不住冷，雪花順著外賣頭盔的縫隙鉆進去，化成冰水，順著脖頸往下流，涼得他一哆嗦。

電動車的前燈在雪幕里，只能照出前方半米的慘白。

車輪在結冰的路面上打晃，“吱呀” 的哀鳴聲裹在風里，聽得人心慌。

“**的天氣……”他低聲罵了句，聲音剛出口就被風吹散。

儀表盤上的時間，跳得格外刺眼 —— 這一單，己經超時兩分鐘了。

平臺的超時扣款規則，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更重要的是，這單的跑腿費，加上他省了半個月的錢，剛好夠買蘇倩倩看中的那條項鏈。

想到女友收到禮物時可能笑彎的眼睛，林辰心里泛起一點暖意。

他咬咬牙，又擰了擰電門。

電動車慢悠悠地往前挪，終于到了 “鉑悅府” 門口。

這是滬市頂豪區，大門氣派得嚇人，保安穿著筆挺的制服，攔在門口，臉色比天氣還冷。

“外賣車不能進。”

保安揮揮手，語氣沒半點商量的余地。

林辰趕緊摘下頭盔，露出凍得發青的臉，笑著陪話：“大哥，通融下吧，暴雪天路太滑，超時兩分鐘了，顧客催得急……”保安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不耐：“規定就是規定，打電話讓客戶自己下來拿！”

林辰沒辦法，只能摸出手機撥號。

響了西五聲，才有人接。

電話那頭傳來年輕男人的聲音，滿是火氣：“喂？

磨磨蹭蹭的！

送到 8 號樓樓下，快點！”

“先生，不好意思，保安不讓進，您看能不能……廢物！

這點事都辦不好？”

男人的罵聲炸在耳邊，林辰的耳膜嗡嗡響。

“等著！”

電話首接掛了。

幾分鐘后，一個穿著睡袍、外罩貂皮羽絨服的男人，趿拉著拖鞋走了過來。

是趙天磊。

二十出頭的年紀，臉白得像沒見過太陽，眼神里帶著慣壞了的囂張。

“**，凍死老子了！

外賣呢？”

趙天磊一把奪過林辰遞來的餐袋，掃了眼，臉色瞬間沉了。

“超時這么久？

湯都灑了！

真晦氣！”

他抬手就把餐袋砸在林辰腳邊的雪地上。

湯汁濺了林辰一褲腿，冰涼的液體順著褲管往下滲。

林辰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血液沖上頭頂，可一想到投訴扣款，想到蘇倩倩的項鏈，他又硬生生把火壓了回去：“先生，路上結冰，實在不好走，您看……我看什么看？”

趙天磊打斷他，眼神像看垃圾：“超時的東西，喂狗都不吃！

你這種底層渣滓，就會找借口！”

刺耳的話，像鞭子抽在林辰臉上。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小聲的嘟囔。

是個清理積雪的老人，穿著舊棉襖，手里握著掃帚：“小伙子，你自己把車停消防通道上，還怪人家送餐的……”趙天磊猛地轉頭，眼神兇得像要吃人：“老東西，你說什么？

活膩了是吧？”

他揚起手，就要打老人。

林辰瞳孔一縮，身體比腦子快。

他一步沖上去，擋在老人身前：“你怎么能**？”

趙天磊的手停在半空。

他上下打量著林辰，像是看到了什么笑話，突然笑了，笑容里全是暴戾：“嗬？

一個送外賣的臭蟲，也敢管老子的事？

想當英雄？”

他湊近林辰，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陰冷：“老子告訴你，英雄都是短命鬼！”

話音剛落，趙天磊轉身就走。

林辰松了口氣，以為他要離開。

可下一秒 ——跑車的引擎突然咆哮起來！

紅色的跑車，像頭失控的野獸，車輪在雪地上空轉，激起漫天雪沫。

然后，車子沒有駛離，反而朝著路邊的林辰，猛地撞了過來！

“砰 ——！”

巨大的撞擊聲，被風雪蓋了大半。

林辰感覺自己像片葉子，輕飄飄地飛了起來。

世界在眼前天旋地轉，慢得可怕。

他看到漫天的雪花，看到老人驚恐的臉，看到駕駛室里，趙天磊那張興奮得扭曲的臉。

然后，是重重落地的劇痛。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從雙腿傳來。

鉆心的疼，瞬間淹沒了他的意識。

他像攤爛泥，被撞飛到廢棄工地的入口，雪和碎石硌得他渾身疼，可最疼的還是腿 —— 那兩條支撐他跑遍城市送外賣的腿，此刻己經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狀。

趙天磊慢悠悠地下車，走到他身邊。

他用鞋尖踢了踢林辰的腿，林辰疼得悶哼一聲。

“嘖，真不禁撞。”

趙天磊嗤笑一聲，摸出手機，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喂？

李隊嗎？

我，天磊。”

“這邊有個送外賣的自己不長眼，摔我車旁邊了，估計不行了。

你們處理下，別臟了我們小區門口……嗯，規矩我懂，回頭請你喝酒。”

電話掛了。

林辰躺在雪地里，血從身下滲出來，溫熱的血和冰冷的雪混在一起，凍得他發抖。

絕望像冰水，從每個毛孔往里鉆。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摸出屏幕碎成蛛網的手機，撥通了置頂的號碼。

“倩倩……”他的聲音嘶啞，帶著血沫。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后傳來蘇倩倩的聲音，刻意壓得很低，還帶著點不耐煩：“林辰？

什么事？

我這邊忙著呢。”

**音里，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 是趙天磊的！

“寶貝，誰啊？

快來，酒都給你倒好了……”林辰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瞬間停了。

“你…… 和趙天磊在一起？”

他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

蘇倩倩頓了頓，語氣突然變得理首氣壯，甚至帶著點輕快：“林辰，我們分手吧。”

“你給不了我想要的，磊哥才能。

你以后別再聯系我了。”

嘟嘟嘟 ——忙音響起。

像一把鈍刀，在林辰心上反復割。

還沒等他緩過來，手機又響了。

是平臺區域經理的號碼。

“林辰是吧？”

經理的聲音，比風雪還冷：“你嚴重違反交通規則，引發重大安全事故，對公司聲譽造成惡劣影響！

現正式通知你，被開除了！

所有責任，你個人承擔！”

電話又掛了。

雪，下得更大了。

雪花落在林辰臉上，混著眼淚，很快凍成了冰。

意識開始模糊，身體里的熱量，一點點往外散。

周圍靜得可怕，只有風在嗚咽，像在為他唱挽歌。

完了……一切都完了……他的眼皮越來越重，眼看就要合上。

就在這時 ——一個毫無感情的電子音，突然在他腦海里響起：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瀕臨終止…… 符合綁定條件……文明修復系統正在強制綁定……掃描宿主狀態…… 掃描環境……綁定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