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外頭真的沒人了，才猛地轉過身，眼睛在昏暗的寢宮里一點點亮起來。……剛才只顧著慌，現在仔細看，“我靠。”，在空蕩的殿里卻有了回音。，伸手按住床柱。柱子是整根木頭雕的，盤龍繞云，龍鱗一片片摸上去冰涼光滑。床上的錦被是明**的，繡著日月山河，手指按下去，底下不知道墊了多少層絲綿，軟得能把人吞進去。，又彈了彈。“***軟。”
他咧嘴笑起來，那點殘留的心虛和恐慌，被這股實實在在的觸感沖得七零八落。他站起來，幾步走到墻邊那面銅鏡前。

鏡子里的臉年輕，英氣，下巴上那道疤反而添了點狠厲。他湊近了，仔仔細細看自已的眼睛，鼻子，嘴，皇帝的皮囊。

“李世民……”他對著鏡子里的自已，壓低聲音，“天策上將……秦王……現在是皇帝了。”

他忽然“嘿嘿”笑出聲，越笑越大聲，最后干脆仰頭對著高高的彩繪藻井，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壓抑的、卻止不住抖的狂笑。

“老子穿越了！還穿成了李世民！”

他猛地轉身，幾步沖到殿中那張巨大的御案前。案上堆得半人高的竹簡、絹帛，被他“嘩啦”一下全掃到地上。空出來的案面上，靜靜擱著個紫檀木盒子。

盒子沒鎖。他掀開蓋子。

里面是一方玉璽。

白玉質地，*虎紐，在透過窗欞的最后一縷天光下，溫潤地反著光。底下刻的字他辨認了一下，“皇帝之璽”。

李**小心翼翼把它捧出來。沉，冰涼。他用指尖摩挲著那四個字，胸口那股滾燙的東西幾乎要噴出來。

人生巔峰。

不，這是巔峰**給巔峰開門，巔峰到家了！

什么九九六，什么房租水電，什么老板臉色，全**滾蛋！現在，他是這天下最**的那個人！這萬里江山，這滿殿文武，這后宮……呃，后宮好像還沒仔細想，但肯定也不少！

他抱著玉璽，一**坐在剛才被他清空的御案上，腿晃蕩著。目光掃過地上那些散亂的奏折，笑容淡了點。

他伸長腳尖，把最近的一卷竹簡勾過來，用腳尖挑開。

滿眼豎排的繁體文言。他皺著眉，勉強辨認：“臣……某州刺史……謹奏……今歲春旱……”

頭疼。

他又把竹簡踢開，腳尖挪向另一份絹帛。字更密，還蓋著好些紅印。他看了兩行，什么“府兵糧秣調撥”，跟看天書沒兩樣。

“煩。”他嘟囔一聲，徹底沒了興趣，抱著玉璽從案上跳下來。

肚子適時地“咕嚕”叫了一聲。

他這才想起，從睜眼到現在，水米未進。剛才那股興奮勁壓著的虛弱感翻上來，腿有點發軟。

他走到門邊，清了清嗓子，努力回想電視劇里皇帝的腔調：“來人。”

門幾乎是立刻被推開一條縫，福順那張機靈的臉探進來：“陛下？”

“嗯……那什么，朕餓了。”李**努力讓聲音顯得威嚴，“傳膳。”

福順眼睛里飛快地閃過一絲什么，低頭應道：“是。奴婢這就去傳。”他退出去，門輕輕合上。

等待的功夫，李**又在寢宮里轉悠起來。他拉開一個描金柜子，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各式冠冕，珠玉晃眼。他拿起一頂最華麗的十二旒冕冠，沉甸甸地扣在自已腦袋上，對著鏡子左右端詳。

鏡子里的人戴上帝王冠冕，竟也有了幾分氣勢。只是那雙眼睛里，興奮雀躍多過威儀深沉。

“陛下，膳來了。”福順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進。”

門打開，一隊宮女太監低著頭，捧著食盒魚貫而入。眨眼功夫，御案旁一張較小的食案上，就擺開了十幾樣器皿。李**湊過去看，晶瑩的稻米飯，碧綠的葵菜羹，烤得金黃的羊肋排，還有幾樣他叫不出名字的肉脯和點心。食器不是金就是銀，或者細膩的白瓷。

他坐下，也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扯了塊羊排塞進嘴里。肉香混著香料的味道在嘴里炸開，油脂順著嘴角流下來。

“爽！”他含糊不清地贊了一句，又灌了一口不知道什么果子釀的甜漿。

福順垂手站在三步外，眼觀鼻，鼻觀心。

李**風卷殘云，吃到一半才想起什么，抬頭問：“小……福順是吧？”

“是，奴婢在。”

“這宮里，平時都有什么好玩的？”李**吮著手指上的油，“我是說，散心解悶的。”

福順抬起頭，眼神里那點困惑更深了，但語氣依舊恭敬：“回陛下，宮中樂坊有歌舞百戲，兩苑可狩獵騎射，凝云池能泛舟，藏書樓……”

“打住打住。”李**擺手，“歌舞……還行。狩獵？累得慌。泛舟？沒勁。有沒有更……更輕松點的？比如，找些會說話的，陪朕聊聊天，玩點游戲？”

福順沉默了更長一點時間：“陛下是指……召見大臣，商議國事？”

“誰要跟他們聊那個！”李**嗤了一聲，“我是說，會講笑話的，會玩投壺雙陸的，長得……嗯，順眼的。”

福順的頭垂得更低了：“奴婢……明白了。明日便為陛下物色。”

“懂事！”李**滿意了，繼續對付那碗葵羹。

吃完飯，宮人撤下食案。福順伺候他洗漱**，換上一套輕軟的絲綢寢衣。燭火被剪暗，只留下床邊一盞。

“都退下吧，不用守夜。”李**鉆進被窩，錦被擁上來，帶著陽光曬過的干爽氣味和隱約的龍涎香。

“是。”福順領著宮人悄無聲息地退出去，門合攏，落閂。

黑暗和寂靜一起涌上來。

李**躺在巨大柔軟的龍床上，睜著眼。白天的狂喜和飽食后的滿足感，在寂靜中慢慢沉淀下去，底下有些別的東西泛上來。

這屋子太空，太大。他的呼吸聲都被放大了。

他翻了個身，臉埋在枕頭里。陌生的熏香氣味，陌生的織物觸感。不是他那間總是有霉味和外賣味的出租屋。

心里那點空落落的感覺還沒品明白，困意就像潮水般涌了上來。身體和精神都透支到了極點，他眼皮一沉，墜入黑暗。

血。

到處都是血，黏稠的，漫過腳踝。

李**站在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里，腳下是濕滑溫熱的觸感。他低頭，看見血從黑暗深處**冒出來。

前方，影影綽綽有光。

他往前走，血跟著他的腳步蕩開漣漪。光越來越近，他看清了——是玄武門。巨大的城門洞開，門內是更深的黑暗。

城門下，站著一個人。

穿著沾滿血污的明光鎧，背對著他，手里握著一把滴血的長劍。那身影他熟悉，是鏡子里的那張臉，是他現在這具身體。

可那背影透出的氣息，冰冷，堅硬，像一塊浸透了血的生鐵。

背影似乎察覺到什么，緩緩轉過身。

李**對上了一雙眼睛。

和鏡子里的眼睛一模一樣，卻截然不同。那眼睛里沒有迷茫，沒有慌亂，只有一片凍結的、銳利到刺骨的寒意。像隆冬最深的冰淵，看一眼就能把人的魂魄吸進去凍碎。

那眼神落在李**身上，沒有任何情緒，只有審視。冰冷的審視。

李**想動，想逃，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

他看見那雙眼睛的主人，那個和他一模一樣的“李世民”，身后，無數粗大冰冷的黑色鎖鏈從黑暗深處伸出來，死死纏繞住他的四肢、脖頸、腰身，將他向后拖去，拖向城門內那片無盡的、翻涌著血色的黑暗。

鎖鏈繃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李**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

他機械地轉過頭，看向對面墻上。

那面銅鏡在黑暗里，只是一個模糊的、方正的輪廓。但李**死死盯著它，仿佛能看見鏡面上那道細如發絲的裂紋。

他打了個寒顫，猛地拉起被子，把自已從頭到腳裹緊，蜷縮在龍床最中央。被子里殘留的體溫很快被冷汗浸透，變得又濕又冷。

他緊緊閉著眼，再也不敢看向鏡子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