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昆吾山之巔。

矗立于禁地核心，用以監測三界氣運的“天命玄石”，在沉寂了整整一百年后，毫無征兆地爆發出萬丈金光。

光柱沖霄，撕裂云海。

宗門護山大陣發出了刺耳的悲鳴，無數弟子駭然抬頭，只見那貫穿天地的光柱之中，一張清麗而陌生的少女面容一閃而逝。

不是云裳。

不是那位被譽為天衍宗百年不遇、身負天命之體的天之驕女，云裳。

鐘聲九響，是為最高警示。

所有閉關的長老、各峰峰主，無論正在做什么，都在一瞬間被驚動。

天衍大殿。

古老、莊嚴，足以容納萬人的殿堂內，此刻卻死寂一片。

數百名宗門核心弟子分列兩側，他們的目光，聚焦在殿堂中央的兩個少女身上。

氣氛凝滯得如同萬年玄冰。

云瑤被兩名執法弟子“請”到這里時，手上還沾著清洗靈藥的草木汁液。

她作為外門一名最普通的記名弟子，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踏入此地。

她不認識任何人，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劍一樣，釘在她的身上。

在她身旁，站著眾星捧月的云裳，一襲白衣勝雪，神情楚楚可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啟，溯源鏡！”

隨著宗主威嚴的聲音落下，一名須發皆白的長老取出一面古樸的銅鏡。

鏡面灰蒙，卻散發著洪荒般古老的氣息。

這是上古流傳下來的血脈甄別法陣，斷錯過往，勘定未來，無可辯駁。

云裳在萬眾矚目的視線下，被侍女扶著上前，伸出纖纖玉指。

一滴殷紅的血珠滴落鏡面。

嗡。

鏡面泛起一層微弱的、屬于凡人的靈光，寡淡得如同風中殘燭，隨即徹底黯淡下去。

滿場嘩然！

云裳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身體搖搖欲墜。

“云瑤。”

宗主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帶任何感情。

云瑤默默上前，抬起手，指尖在鏡沿輕輕一劃，一滴血珠悄然滑落。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

那滴血落入鏡面，仿佛滴入了無盡的深淵，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在眾人以為又是一場空時——轟！

溯源鏡猛然劇震，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混沌色光芒從鏡中噴薄而出！

那光芒不屬于五行中任何一種，卻仿佛是萬物之始，眾生之源。

一道模糊的、頂天立地的遠古生靈虛影在光芒中一閃而逝，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座大殿！

在場的長老、峰主，無一不是元嬰期的大能，此刻竟感到自己的元神都在顫抖，那是來自生命本源的絕對壓制！

真相，己然鐵證如山。

“抱錯了……”不知是誰喃喃自語，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丹峰峰主云長青夫婦——云裳的養父母，云瑤的親生父母。

云長老夫婦的臉色極為復雜。

他們看著殿中那個身穿雜役服飾、神情平靜的少女，眼中閃過愧疚，震撼，還有一絲陌生。

可當他們的目光轉向旁邊泫然欲泣的云裳時，那份愧疚立刻被十六年來深入骨髓的疼愛與不舍所淹沒。

他們沒有動。

沒有第一時間沖上去與云瑤相認，沒有給她一個遲到了十六年的擁抱。

他們的猶豫，比任何刀劍都更傷人。

云瑤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仿佛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肅靜！”

宗主的聲音蘊**法力，震懾全場。

“天命玄石異動，非因宗門，乃是來自九天仙界，戰神君無夜的婚約所系。”

“此婚約，指明要與身負‘混沌生靈血脈’的天選之女結合，以應未來天道浩劫。

此前，我等皆以為是云裳，如今看來，天命所歸，另有其人。”

“履約之人，必須是云瑤。”

話音落下，云裳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一雙美目中，怨毒與不敢置信的光芒一閃而逝，隨即眼皮一翻，“恰到好處”地昏厥了過去。

“師妹！”

一聲暴喝響起。

劍峰首席弟子李牧一個箭步沖出，扶住云裳，他雙目赤紅地看向高坐之上的宗主。

“宗主！

云裳師妹何其無辜！

她為宗門立下多少功勞，‘天命之體’早己深入人心，如今僅憑一塊鏡子，就要奪走她的一切嗎？

這與魔道行徑有何區別！”

李牧沒有首接攻擊云瑤。

他很聰明。

他猛地從儲物戒中取出一份血跡斑斑的卷軸，高高舉起。

“此乃我宗上萬名弟子聯名簽署的萬言**！

懇請宗主三思，為云裳師妹尋找替代聯姻之法，而非如此無情地將她推入深淵！”

他義正辭嚴，聲淚俱下，瞬間將云瑤置于了一個“竊取者”的道德洼地。

大殿中，無數弟子的目光變得同情，甚至帶著一絲對云瑤的敵意。

“放肆！”

宗主駁回了**，“天道之命，豈容爾等置喙！”

他的聲音冰冷，不容置喙。

“但，念及云裳無辜，本座特許其保留核心弟子身份，一切待遇照舊，并由宗門提供雙倍資源，助其修行。”

這個決定，讓李牧等人啞口無言，卻讓云裳的“受害者”形象更加穩固。

從始至終，云瑤未發一言。

她的世界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開，外界的喧囂、指責、同情，都無法侵入分毫。

她的全部心神，從踏入這座大殿開始，就被角落里一尊用來支撐穹頂的古老銅像所吸引。

那銅像雕刻的是一頭上古異獸，身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靈性盡失，隨時都可能崩塌。

在別人眼中，它是一件殘破的死物。

可在云瑤的感知里，她能清晰地“聽”到，從銅像最核心的內部，正傳來一陣陣微弱的、充滿了痛苦與不甘的“哀鳴”。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一道來自九天仙界的金色法旨，無視了天衍宗的護山大陣，憑空出現在大殿上空。

法旨緩緩展開，上面沒有長篇大論，只有一個冰冷、無情、蘊**至高規則的字：“嫁。”

這一個字，仿佛是天道的最終審判，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烙印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與此同時，云瑤的右手手心一涼。

一塊漆黑如墨、毫無靈氣波動的殘破玉簡，強行出現在她的手中。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玉簡上瘋狂滲出，順著她的皮膚，鉆入她的經脈，仿佛要將她的血液、骨髓，乃至靈魂，都徹底凍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