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落在林墨臉上。,看到的不是ICU蒼白的天花板,而是蛀了蟲的木梁。空氣中彌漫著霉味和劣質(zhì)墨香,混合成一種陌生又絕望的氣息。。“大胤”的朝代已經(jīng)整整三天,他仍然會在每個清晨期待這是一場噩夢。“墨哥兒,醒了?”,一個穿著補丁粗布衣裳的少女端著粗陶碗走進來,是這身體原主的妹妹,林小滿。十二歲的年紀,手指關(guān)節(jié)粗大,掌心布滿老繭。“娘讓我給你熬的粟米粥,快趁熱喝。”她把碗放在掉漆的桌上,聲音很輕,“今日……慕容家的人就要來了。”,胸口傳來悶痛。
這具身體的原主也叫林墨,十七歲,寒門書生。父親生前是個秀才,十年前**趕考途中失足落水而亡,留下孤兒寡母和三十兩銀子的債務。母親周氏日夜紡紗,熬瞎了一只眼,才勉強將他和妹妹拉扯大。
而慕容雪——
江南慕容氏的嫡女,其父慕容軒官居禮部侍郎。十七年前,慕容軒還是個窮舉人時,與林父同窗,酒后指腹為婚,立下婚書。后來慕容軒高中進士,平步青云,這樁婚約就成了扎在心頭的一根刺。
“哥,要不……咱們把婚書還給他們吧。”林小滿咬著嘴唇,“慕容家咱們高攀不起,昨兒我聽隔壁王嬸說,慕容小姐在京城是有名的才女,和好多公子哥兒……”
“小滿。”林墨打斷她,聲音平靜,“把粥端出去,我要**。”
“可是——”
“出去。”
少女紅著眼眶退了出去。
林墨下床,走到屋內(nèi)唯一一面模糊的銅鏡前。鏡中人臉色蒼白,身形消瘦,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那是屬于另一個靈魂的光。
他閉上眼。
腦中的“那座宮殿”再次浮現(xiàn)。
那不是幻覺。
穿越那日,當他在這具身體中醒來時,意識深處就多了一座恢弘的“華夏數(shù)字圖書館”。浩如煙海的典籍分門別類:經(jīng)史子集、詩詞歌賦、農(nóng)工技藝、醫(yī)藥兵法……甚至還有他前世根本不曾讀過的《天工開物》《武備志》《永樂大典》殘卷。
只要心念一動,任何書籍的內(nèi)容都會清晰浮現(xiàn)。
“金手指么……”林墨睜開眼,看著自已蒼白的手指,“可惜,是寒門開局,地獄難度。”
他換上唯一一件沒有補丁的青色長衫——那是三年**中童生時,母親咬牙扯布做的,如今已洗得發(fā)白。
推**門,院子里已經(jīng)站滿了人。
破舊的籬笆外,左鄰右舍擠擠挨挨,指指點點。院內(nèi),母親周氏拄著拐杖,單眼渾濁,另一只眼蒙著布。妹妹林小滿扶著母親,瘦小的身體微微發(fā)抖。
而院子中央,停著一輛青綢馬車。
馬車旁,四個穿著綢緞家丁服的壯漢分列兩側(cè)。車簾被一只白皙的手掀起,先下來的是一位錦衣中年管家,目光倨傲地掃過這個破敗的院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污穢之物。
然后,一只繡著纏枝蓮紋的錦緞繡鞋,輕輕踏在泥地上。
所有圍觀者的呼吸都屏住了。
那是一個穿著月白襦裙的少女,約莫十五六歲,眉目如畫,肌膚勝雪。烏發(fā)梳成京城最時興的驚鴻髻,斜簪一支點翠步搖,行走間流蘇輕晃,環(huán)佩叮當。
慕容雪。
林墨記憶中那個總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叫“墨哥哥”的小女孩,如今已是亭亭玉立、氣質(zhì)清冷的世家千金。
她身后還跟著一位老嬤嬤和兩個丫鬟,丫鬟手里捧著紅綢蓋著的托盤。
“林公子。”慕容雪開口,聲音清脆,卻冷得像冬日的冰凌,“三年不見,別來無恙。”
林墨走到院中,與她對視:“慕容小姐遠道而來,有失遠迎。”
他的平靜讓慕容雪微微一怔。
按她得到的消息,這個林墨家貧志短,性格懦弱,得知她要來退婚,應該要么痛哭流涕,要么憤懣不平才對。
“不必客套。”慕容雪抬了抬手,身后管家從懷中取出一封泛黃的信箋,正是當年的婚書,“今日我來,是為**你我之間的婚約。”
圍觀的鄰居們頓時嘩然。
“果然來退婚了!”
“慕容家如今是京中顯貴,怎么可能把女兒嫁給一個窮書生……”
“可憐林秀才生前還當是門好親事……”
周氏渾身發(fā)抖,拄著拐杖上前一步:“慕容小姐,這婚約是你父親與我夫君親手所立,豈能說退就退?我兒雖家貧,卻是正經(jīng)童生,明年便要下場考秀才——”
“秀才?”慕容雪輕輕一笑,那笑容里沒有絲毫溫度,“即便考上秀才又如何?我慕容雪要嫁的,是能出入朝堂、光耀門楣的俊杰,不是守著破屋爛瓦、連母親藥錢都付不起的寒酸書生。”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林墨洗得發(fā)白的長衫上:“林公子,你若還有半分讀書人的骨氣,就該明白,你我云泥之別。這門婚事,只會成為兩家的拖累。”
林墨靜靜聽著,忽然問:“這是慕容大人的意思,還是你自已的意思?”
“有區(qū)別么?”慕容雪揚起下巴,“父親憐你林家不易,特意讓我?guī)Я艘话賰摄y子,作為補償。”
管家掀開紅綢,托盤上是十錠雪花銀。
圍觀的鄰居們倒吸一口涼氣。一百兩!夠普通人家吃喝十年!
“拿了銀子,從此兩清。”慕容雪的聲音提高了幾分,確保所有人都能聽見,“婚書今日銷毀,日后你走你的陽關(guān)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林墨看著那盤銀子,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慕容雪皺眉。
“我笑慕容小姐,以為一百兩銀子就能買斷一紙婚約,買斷我林家十七年的等待,買斷讀書人最后的臉面。”林墨上前一步,逼近慕容雪,“我若今日收了這銀子,明日全城都會知道,林家兒郎為了百兩紋銀,賣掉了未婚妻——不,是被人用一百兩,像打發(fā)乞丐一樣打發(fā)了婚約。”
慕容雪臉色微變。
她身后的老嬤嬤厲聲道:“放肆!你敢對小姐無禮!”
“無禮?”林墨轉(zhuǎn)頭看向老嬤嬤,“嬤嬤可知‘禮’字怎么寫?婚約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退婚,也該是慕容大人親自前來,備齊三書六禮,與我母親好言相商。如今派個未出閣的女兒家,帶著家丁銀兩,當街闖入寒舍,當著鄰里鄉(xiāng)親的面,羞辱我林家——這就是慕容家的‘禮’?”
老嬤嬤被噎得說不出話。
慕容雪咬著嘴唇,俏臉漲紅。她沒想到,這個據(jù)說懦弱的書生,言辭竟如此犀利。
“好,好一個牙尖嘴利。”她深吸一口氣,“那你要如何?莫不是想賴上我慕容家?”
林墨搖頭。
他走回母親身邊,從周氏顫抖的手中接過那封保存完好的婚書——那是林父生前用最好的宣紙寫的,字跡工整,還按了手印。
“婚約既然已無情義,強留無益。”林墨舉起婚書,陽光下,泛黃的紙頁邊緣已經(jīng)磨損,“但退婚可以,不是今日,不是此地,更不是用這一百兩銀子。”
他看向慕容雪,一字一句:“三個月后,我會**參加秋闈。若我落榜,婚書奉還,分文不取。若我中舉——”
他頓了頓,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院子:“屆時,我會當著京城文人士子的面,親手撕毀這封婚書。我要讓全天下人都知道,不是你慕容雪退了我林墨的婚,而是我林墨,不要你慕容雪。”
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
慕容雪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人。
“你……你瘋了?”她聲音發(fā)顫,“你知道秋闈有多難嗎?江南考區(qū),千人取二十!你一個連學堂都上不起的寒門童生,也敢夸口中舉?”
林墨沒有回答。
他走到院中的石磨旁,將婚書放在磨盤上,然后從懷中取出一把裁紙小刀——那是父親留下的遺物。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舉起小刀。
“今日,我林墨在此立誓。”他聲音不大,卻如金石墜地,“若不能金榜題名,若不能堂堂正正走進慕容府大門,若不能親手了斷這場荒唐婚約——便如此紙!”
刀光一閃。
不是撕,是割。
鋒利的刀刃沿著婚書正中,緩緩劃下。“刺啦”一聲脆響,泛黃的紙張一分為二。
一半寫著“林氏子墨”,一半寫著“慕容女雪”。
裂痕整齊,如同命運被精準切割。
林墨撿起寫著“慕容女雪”的那一半,走到慕容雪面前,遞給她。
“這半封婚書,你先保管。”他的眼神平靜得可怕,“待我**之日,再取回另外一半,當眾合二為一——然后,徹底銷毀。”
慕容雪怔怔地接過半張婚書,指尖觸碰到粗糙的紙面,竟覺得燙手。
陽光從林墨身后照過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邊。這個穿著洗白長衫的瘦弱書生,此刻站得筆直,像一桿寧折不彎的竹。
她忽然有些慌亂。
“小姐,我們走。”老嬤嬤拉了拉她的衣袖,低聲道,“跟這種瘋書生有什么好說的?”
慕容雪深深看了林墨一眼,轉(zhuǎn)身,在丫鬟攙扶下上了馬車。
簾子落下前,她最后說了一句:“林墨,你會后悔的。”
馬車碾過泥土路,漸漸遠去。
圍觀的人群卻沒有散,所有人都看著院子里那個手握半張婚書的少年。
一百兩銀子,管家走時沒有帶走,依舊放在托盤上,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林墨走到托盤前,捧起那盤銀子。
然后,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走到籬笆邊,將銀子——一整盤——全部倒進了路邊的臭水溝。
“嘩啦——”
銀錠沉入污水中,濺起渾濁的水花。
“我林墨就算**,也不吃這口嗟來之食。”他轉(zhuǎn)身,對著所有鄰里鄉(xiāng)親拱手,“今日之事,讓諸位見笑了。從今往后,林家與慕容家,恩斷義絕。”
他扶起顫抖的母親,牽著哭泣的妹妹,走進那間破舊的土屋。
木門輕輕關(guān)上,隔絕了所有視線。
院子里,只剩下石磨上那半張寫著“林氏子墨”的婚書,在風中微微顫動。
陽光熾烈,將紙上的墨跡照得發(fā)亮。
那裂痕如刀,斬斷了過往,也劈開了一條誰也無法預料的道路。
屋內(nèi),林墨靠著門板,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腦中的數(shù)字圖書館悄然翻開一頁,是一本《科舉策問精要》。
他閉上眼。
“系統(tǒng),不,圖書館……”他在心中默念,“既然你選擇了我,那就讓我看看,現(xiàn)代人的知識,能不能在這個時代,劈出一條生路。”
窗外,遠處傳來隱隱的雷聲。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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