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外門，雜役區。

時近黃昏，殘陽如血，將破敗的院落染上一層凄涼的橘紅。

林塵握著一把比他還要高出一截的破舊掃帚，正一下、一下，機械地清掃著演武場邊角的落葉。

他的動作不快，卻極其認真，每一掃帚下去，都將灰塵與落葉歸攏得干干凈凈，連石縫間的細微雜質也不放過。

汗水浸透了他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雜役服，緊緊貼在瘦削的脊背上，勾勒出略顯單薄卻異常堅韌的線條。

“快看，那不是我們的‘掃地天才’林塵嗎？

又在和他的‘本命掃帚’培養感情呢！”

幾個穿著標準外門弟子青衫的少年從演武場中心走來，看到林塵，毫不掩飾地發出譏笑。

他們剛剛結束修煉，周身還縈繞著淡淡的靈氣波動，與林塵的凡俗疲憊形成鮮明對比。

林塵仿佛沒有聽見，頭也未抬，只是握著掃帚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說話的少年名叫趙虎，與林塵同期入門，卻因資質稍好，家中又使了些錢財，早己成為正式外門弟子，平日里最喜歡以欺辱林塵為樂。

見林塵不答話，趙虎覺得失了面子，幾步上前，一腳踢向剛剛歸攏的落葉堆。

“嘩——”落葉西散飛揚，沾了林塵一身。

“廢物就是廢物，入門三年，連最基礎的引氣入體都做不到，也就只配在這里掃地！”

趙虎嗤笑道，“我要是你，早就自己滾出青云宗了，留在這里也是浪費糧食。”

周圍的弟子一陣哄笑。

林塵終于抬起頭。

他的臉龐尚帶稚嫩，但一雙眼睛卻漆黑沉靜，像兩口深潭，映不出多少波瀾。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卑微，只是平靜地看著趙虎，那目光讓趙虎沒來由地感到一絲不適。

“看什么看？

不服氣？”

趙虎惱羞成怒，下意識地運轉體內微薄的靈力，一拳向林塵肩頭搗去。

這一拳雖未用全力，但若打實了，足以讓毫無修為的林塵躺上幾天。

林塵瞳孔微縮，身體下意識地想要后退，但他知道躲不開。

他只能繃緊肌肉，準備硬扛下這一擊。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并未到來。

“住手。”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一只修長的手掌憑空出現，輕輕搭在趙虎的手腕上，那蘊含靈力的一拳便如泥牛入海，勁力瞬間消散。

來人身著素白長裙，容顏清麗，氣質清冷如雪峰之蓮。

她是內門弟子蘇婉，今日輪值**外門。

“宗門之內，禁止私斗。

趙虎，你想去刑律堂領罰嗎？”

蘇婉的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威嚴。

趙虎臉色一白，連忙收拳，躬身行禮：“蘇師姐恕罪，弟子……弟子只是與林師弟開個玩笑。”

蘇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地面和沉默不語的林塵，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都散了，回去好生修煉。”

趙虎等人如蒙大赦，灰溜溜地跑了。

蘇婉看向林塵，語氣緩和了些：“你沒事吧？”

林塵搖了搖頭，躬身一禮：“多謝蘇師姐解圍。”

蘇婉看著他波瀾不驚的樣子，想說些什么，最終卻只是輕輕一嘆：“勤勉固然可貴，但修真一途，終究講究緣法……好自為之。”

說完，她轉身離去，衣袂飄飄，仿佛不沾凡塵。

林塵站在原地，首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才緩緩首起身。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因常年勞作而生出的老繭，在夕陽下顯得格外粗糙。

緣法？

他從不信什么緣法。

他只知道，既然踏上了這條路，就絕不能回頭。

他重新拿起掃帚，開始清理被趙虎弄亂的落葉。

當他清掃到演武場邊緣，一處常年無人經過的古舊石壁下時，掃帚頭似乎磕碰到了什么硬物。

他蹲下身，撥開厚厚的枯葉和泥土，發現那竟是一截銹跡斑斑的劍尖，深深插在石縫之中，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

鬼使神差地，林塵伸出手，握住了那截劍柄。

觸手一片冰涼的鐵銹感，并無任何奇特。

但就在他準備用力將其拔出時，一股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悸動，順著他的掌心，悄然傳入體內。

那感覺，如同一顆被塵埃掩埋了萬年的種子，于無盡黑暗中，輕微地……跳動了一下。

林塵的心，也隨之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