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2015------------------------------------------，映入眼簾的是那個熟悉又陌生的教室。。，意識慢慢清醒。“我這是重生了？阿杜在說什么呢？”方辰拍了拍阿杜的肩膀道。，看到那張年輕了十幾歲的臉，瞳孔驟然收縮。。，睡在一個宿舍的兄弟，高考后各奔東西，最后一次聽到他的消息是在——。？。，渾濁不清。他只記得方辰好像出過什么事，很嚴(yán)重的事，嚴(yán)重到他去參加過葬禮。可那是哪一年？因為什么事？他怎么死的？，***都想不起來。“發(fā)什么呆啊？”方辰把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老周的課，你還敢走神？”，看著眼前這張年輕的臉。
十七歲的方辰，皮膚曬得黝黑，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色T恤。他手里拎著兩個塑料袋，往阿杜桌上一放：“給你帶的早飯，**子，趁熱吃。”
阿杜低頭看著那兩個熱騰騰的包子。
白面發(fā)得宣軟，褶子捏得規(guī)整，油從底部滲出來，在塑料袋上洇出一小塊透明的印子。
2015年的**子，一塊五兩個。
他死前那會兒，**子已經(jīng)漲到三塊五一個了。
“謝了。”阿杜說。
“客氣個屁。”方辰拍了拍他的肩，轉(zhuǎn)身回到自己座位上。
阿杜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豬肉大蔥的餡兒，咸淡剛好，汁水在嘴里炸開。他嚼著嚼著，忽然有一種強(qiáng)烈的不真實感。
他明明記得自己死了。
加班，猝死，倒在電腦前。屏幕上還亮著那封沒發(fā)出去的郵件：“方案已修改，請查收附件。”
可為什么睜開眼，是在教室里？
阿杜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還是那張臉。
劍眉星目，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輪廓——一張扔進(jìn)人堆里絕對會被認(rèn)出來的臉。
上輩子，這張臉讓他自卑了二十多年。
從初中開始，女生們就老往他身邊湊，給他遞紙條，偷偷往他書包里塞零食。他一開始還挺高興，后來發(fā)現(xiàn)那些女生都是讓他幫忙遞紙條給方辰的。
“阿杜，你幫我把這個交給方辰唄，你跟他同桌。”
“阿杜，方辰喜歡吃什么呀？”
“阿杜，你跟方辰關(guān)系好，你幫我問問他有女朋友沒？”
他成了方辰的“僚機(jī)”。
方辰長得普通，但性格開朗，能說會道，身邊從來不缺女生。而他呢？空長了一張好看的臉，一說話就臉紅，一緊張就結(jié)巴，女生多看他兩眼他就渾身不自在。
久而久之，他得出結(jié)論：自己這張臉是累贅。
于是開始刻意地回避人群，走路低著頭，上課坐角落，食堂打飯專挑人少的時候去。到了高二，他已經(jīng)成功把自己活成了一個透明人。
班上百分之八十的女生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知道的那些，也只知道他是“方辰那個不愛說話的同桌”。
可那是上輩子的事了。
阿杜嚼著包子，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
死過一次的人，還會在意這些？
“阿杜？”
一個女聲從旁邊傳來。
阿杜轉(zhuǎn)頭，看到**林曉正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著：“你臉色不太好，沒事吧？”
阿杜下意識地想要低頭，耳根已經(jīng)開始發(fā)燙——
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應(yīng)。
但他忽然頓住了。
轉(zhuǎn)念一想，我都重生了，怕個毛啊？
“沒事。”他抬起頭，直視著林曉的眼睛，甚至還笑了一下，“包子太燙，緩一緩就好。”
林曉愣了一下。
她跟阿杜同班兩年，從來沒見他這么直愣愣地看著人說話。那雙眼睛清亮得很，嘴角的笑意自然又松弛，跟平時那個縮在角落里的悶葫蘆判若兩人。
“哦……那就好。”林曉莫名其妙地移開視線，轉(zhuǎn)回去繼續(xù)翻課本。
耳朵尖卻紅了一下。
阿杜沒在意，繼續(xù)吃包子。
他需要時間理一理。
2015年，7月15日。
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拼命回想，終于從混亂的記憶里抓住了一個線頭——
今天是高二暑假的第一天。
昨天剛考完期末考，今天來學(xué)校拿成績單，順便開個散學(xué)典禮。然后就是為期兩個月的暑假，再開學(xué)，就是高三了。
高三。
阿杜的腦子里忽然閃過一些零碎的片段：堆積如山的試卷，永遠(yuǎn)睡不夠的覺，黑板上的高考倒計時，還有——
還有他最后考上的那所大學(xué)。
叫什么來著？
他想不起來了。
“叮鈴鈴——”
上課鈴響了。
老周夾著講義走進(jìn)教室，花白的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鼻梁上架著那副老式金邊眼鏡。他在***站定，清了清嗓子：“把課本收一收，今天不發(fā)新課。成績單發(fā)下去，我說幾件事，然后就放假。”
教室里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阿杜機(jī)械地把課本塞進(jìn)書包，眼睛盯著講臺，腦子里卻亂成一鍋粥。
重生。
他應(yīng)該是重生了。
可是——重生到哪一年？重生之前是哪一年？
他為什么連這個都記不清？
“阿杜。”
一個低沉的聲音忽然在他腦子里響起。
阿杜渾身一僵。
“別慌，是我在跟你說話。”
那個聲音不冷不熱，不帶任何情緒，像機(jī)器合成音，又像有人在貼著他的耳朵低語。
阿杜下意識環(huán)顧四周，周圍的同學(xué)都在低頭看書，沒人注意到他的異常。
“不用找，你看不見我。”那個聲音說，“你可以叫我……系統(tǒng)。”
系統(tǒng)。
阿杜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過網(wǎng)文，知道重生小說里常有這個設(shè)定。主角重生后綁定系統(tǒng)，從此走上人生巔峰。
可那是小說。
現(xiàn)在是現(xiàn)實。
“你在懷疑這是不是現(xiàn)實？”系統(tǒng)說，“我可以告訴你，這是現(xiàn)實。你確實重生了，重生到2015年7月15日，你十七歲這年。至于你之前是哪一年死的——”
系統(tǒng)頓了頓。
“你記不起來，是因為我暫時屏蔽了你的一部分記憶。”
阿杜心里咯噔一下：“為什么？”
“因為你死得太慘了。”系統(tǒng)的聲音依然平靜，“慘到如果讓你帶著完整的記憶重生，你可能會瘋掉。所以我暫時封存了那一部分。等時機(jī)成熟，你會想起來的。”
阿杜沉默了幾秒。
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相信這個聲音。
可他沒有別的選擇。
“那我該怎么辦？”他在心里問。
“活著。”系統(tǒng)說，“好好活著。你上輩子活得太累了，這輩子——換個活法。”
換個活法。
阿杜咀嚼著這四個字。
換個活法。
他上輩子是怎么活的？他想不起來了。但他記得那種累，那種刻進(jìn)骨頭里的疲憊，那種活著比死了還累的感覺。
他還記得一件事——
上輩子，他自卑了一輩子。
因為那張臉，因為那些莫名其妙的眼光，因為他永遠(yuǎn)學(xué)不會坦然接受別人的注視。
可現(xiàn)在呢？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
還是那張臉。
但他的心態(tài)，已經(jīng)不是那個十七歲的少年了。
他死過一回。
死過一回的人，還會在意別人怎么看？
“阿杜！”
老周的聲音忽然炸響。
阿杜猛地抬頭，發(fā)現(xiàn)老周正站在***看著他，眼鏡片后頭那雙眼睛透著不滿：“我叫你三遍了，你在發(fā)什么呆？”
“我——”阿杜張了張嘴。
“站起來。”老周說。
阿杜站了起來。
老周盯著他：“我剛才講的什么，你復(fù)述一遍。”
阿杜愣住了。
他剛才一個字都沒聽。
周圍的同學(xué)都在看著他，有的幸災(zāi)樂禍，有的替他捏把汗。方辰在下面小聲說著什么，大概是提醒，可他聽不清。
就在這時，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
“第八章第三節(jié)，社會**市場經(jīng)濟(jì)的基本特征，第三段，最后一句。”
阿杜愣了一下，然后開口：“社會**市場經(jīng)濟(jì)的基本特征，第三段，最后一句——‘在社會**市場經(jīng)濟(jì)條件下，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同時更好發(fā)揮**作用。’”
教室里安靜了一秒。
老周也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鏡：“……坐下吧。”
阿杜坐下了。
方辰轉(zhuǎn)過頭，一臉震驚地看著他：“**，你剛才明明在發(fā)呆，怎么答出來的？”
阿杜沒理他。
他在心里問系統(tǒng)：“你干的？”
“不然呢？”系統(tǒng)說，“這是基本功能。你以后想要什么信息，直接問我。”
阿杜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問：“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你上輩子臨死前，最后一秒許的愿。”
阿杜愣住了。
“你死之前說的最后一句話，還記得嗎？”
阿杜拼命回想，可那一部分記憶被屏蔽了，他什么都想不起來。
“你說——”系統(tǒng)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如果還能重來一次，我一定好好活。’”
阿杜沉默了。
“所以我就來了。”系統(tǒng)說，“從現(xiàn)在開始，你的人生，你自己說了算。”
窗外，蟬鳴聲一浪高過一浪。
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jìn)來，落在課桌上，落在攤開的課本上，落在阿杜搭在桌邊的手背上。他看著自己的手——年輕的，沒有老繭，沒有傷疤，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十七歲的手。
一切還來得及的手。
下課鈴響了。
老周合上講義：“今天就到這兒。暑假快樂，下學(xué)期見——哦對了，下學(xué)期就高三了，你們心里有點數(shù)。”
教室里一下子熱鬧起來，收拾書包的，招呼著回家的，商量著暑假去哪玩的。方辰跑過來，一把攬住阿杜的肩膀：“走走走，回家回家，我**了。”
阿杜被他拽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教室里亂糟糟的，陽光照在空蕩蕩的課桌上。黑板上還留著老周的字跡：社會**市場經(jīng)濟(jì)的基本特征。
2015年7月15日。
他回來了。
他真的回來了。
“系統(tǒng)。”他在心里說。
“在。”
“你說得對，換個活法。”
系統(tǒng)沒說話。
但阿杜覺得，它好像在笑。
校門口，人來人往。
阿杜和方辰推著自行車往外走，陽光曬得人睜不開眼。
“暑假你有什么安排？”方辰問。
阿杜想了想。
上輩子這個時候，他整個暑假都窩在家里，哪兒都沒去。看書，做題，睡覺，循環(huán)往復(fù)。偶爾出門買個東西，也是低著頭快去快回，生怕遇見熟人。
那年的暑假，他一個人都沒見過。
開學(xué)之后，班上女生聊起暑假去哪玩了，他一句都插不上嘴。
“還沒想好。”他說。
“那要不——”方辰剛要開口，忽然被人打斷了。
“阿杜？”
一個女聲從旁邊傳來。
阿杜轉(zhuǎn)頭，看到一個扎著馬尾的女生正站在不遠(yuǎn)處，手里拎著個書包，笑瞇瞇地看著他。
蘇萌。
隔壁班的，長得很好看，是那種走在路上會被人多看兩眼的類型。上輩子，阿杜從來沒跟她說過話——不敢。
他下意識地想要低頭，想要假裝沒聽見快步走開。
這是刻進(jìn)骨頭里的本能反應(yīng)。
但他忽然停住了。
轉(zhuǎn)念一想，我都重生了，怕個毛啊？
他抬起頭，直視著蘇萌的眼睛。
“有事？”
蘇萌明顯愣了一下。
她認(rèn)識阿杜兩年，從來沒見他在人前抬起頭說過話。每次在走廊里遇到，他都是低著頭快步走過，像生怕被人認(rèn)出來似的。
可現(xiàn)在，他就這么直直地看著她，眼睛清亮，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呃……”蘇萌忽然有點緊張，“那個，我想問你，暑假有空嗎？”
方辰在旁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什么情況？
隔壁班花，主動找阿杜搭話？
阿杜卻只是淡淡一笑：“有空。怎么了？”
蘇萌深吸一口氣：“我們班組織去海邊玩，想叫你們班一起。你……你來嗎？”
阿杜看著她。
上輩子，他從來沒注意過蘇萌看他的眼神。
現(xiàn)在他注意到了。
那眼神里，有點緊張，有點期待，還有一點點——他不太確定的東西。
“去。”他說。
蘇萌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那我加你個微信？”蘇萌掏出手機(jī)，動作快得像怕他反悔，“到時候拉你進(jìn)群。”
阿杜掏出手機(jī)，掃碼，添加。
備注：蘇萌。
蘇萌看了看他的頭像，是一張灰蒙蒙的風(fēng)景照。
“你這頭像……”她頓了頓，“怎么不放自己的照片？”
阿杜挑了挑眉：“你覺得我應(yīng)該放？”
蘇萌的臉騰地紅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明明是來問活動的，怎么就聊到這上頭了？
“我、我就是隨口一問……”她小聲說，聲音越說越低。
阿杜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上輩子，他一看到女生臉紅，自己就先慌了。
現(xiàn)在他才發(fā)現(xiàn)——原來女生臉紅的樣子，還挺可愛的。
“行，回頭群里見。”他說。
蘇萌點點頭，飛快地說了聲“拜拜”，轉(zhuǎn)身就跑。
跑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阿杜沖她揮了揮手。
蘇萌的臉更紅了，這回是真的跑了。
方辰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jìn)一個雞蛋。
“阿杜。”
“嗯？”
“你跟蘇萌，什么時候認(rèn)識的？”
“不認(rèn)識。”
“不認(rèn)識？不認(rèn)識她主動加你微信？”
阿杜想了想。
上輩子確實不認(rèn)識。
這輩子嘛——
“剛認(rèn)識。”他說。
方辰沉默了。
他盯著阿杜看了足足五秒鐘，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阿杜。”他忽然開口。
“嗯？”
“你今天……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
阿杜推著自行車往前走，頭也不回。
“是嗎？”
“是。”方辰追上去，“你以前跟女生說話，還沒開口臉就紅了。剛才蘇萌跟你說話，你臉都沒紅一下。”
阿杜想了想。
還真沒紅。
上輩子那個一跟女生說話就緊張到結(jié)巴的阿杜，好像真的不見了。
“可能是天太熱，曬紅了看不出來。”他說。
方辰翻了個白眼：“你當(dāng)我瞎？”
阿杜笑了笑，沒接話。
兩個人繼續(xù)往前走。
走出校門的時候，阿杜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教學(xué)樓在陽光下白得發(fā)亮，窗戶反射著刺眼的光。操場上還有幾個打球的男生，遠(yuǎn)遠(yuǎn)能聽到他們的笑聲。
2015年。
距離他上輩子死去的那一年，還有——
多少年來著？
他想不起來了。
但他記得一件事。
上輩子，他活了三十多歲，自卑了二十多年。
這輩子，他不會再低著頭走路了。
“走吧。”他說，“回家。”
方辰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認(rèn)識了兩年多的同桌，今天格外陌生。
但又好像，格外的——耀眼。
陽光底下，阿杜推著自行車的背影筆直挺拔。
他抬起頭，迎著光往前走。
再也沒有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