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秋走了整整三日，褲腳始終裹著濕漉漉的潮氣。山路兩旁的老樹張牙舞爪，霧氣在枝椏間流動，像極了漠北荒原上游蕩的孤魂。，青蒼山深處有座廢棄的觀星臺，是百年前一位奇人所建。當年他們約定，若有一日江湖容不下彼此，便在那里會合，共飲一壺陳年的女兒紅。，只有他懷里這半塊刻著“云”字的玉佩，還帶著點故人的溫度。，霧氣稍散，林硯秋終于在一道斷崖邊看到了觀星臺的輪廓。那是座用青石壘成的高臺，邊角已被風雨侵蝕得斑駁，臺頂的銅制觀星儀銹跡斑斑，在殘陽下泛著暗啞的光。，腳步放輕。觀星臺周圍的雜草有被踩踏過的痕跡，不是野獸的蹄印，是人的鞋印，而且不止一雙。“出來吧。”林硯秋站在臺口，聲音在空曠的山谷里蕩開回音，“躲著不像江湖人的行徑。”，沒有回應。只有觀星儀上的銅鈴被風吹得叮當作響，像是誰在暗處發出的冷笑。，身形一晃，如貍貓般躥上觀星臺。臺面上積著厚厚的塵土，中央卻有塊地方被擦拭得干干凈凈，擺著個黑檀木盒子。
他剛要伸手去拿，三道黑影突然從臺后的石縫里射出，刀光劍影織成一張密網，直撲他周身要害。

“鎮北司的走狗，倒是來得快。”林硯秋冷哼一聲，斷刀在手中旋出個銀亮的弧光，“鐺鐺鐺”三聲脆響，硬生生將攻勢擋了回去。

三個黑衣人落地時，林硯秋才看清他們的裝束——比客棧里那幾個玄衣人更利落，腰間的腰牌刻著銀色的“獵”字，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雙淬了毒似的眼睛。

“林硯秋，拿命來！”為首的黑衣人聲音嘶啞，手里的軟劍如靈蛇般再次襲來。

林硯秋不退反進，斷刀貼著軟劍的弧度斜削而上。他認得這劍法，是鎮北司的“鎖喉十三式”，招招狠辣，專取咽喉。三年前在漠北，師兄就是被這劍法傷了右肩，才讓黑風寨主有了可乘之機。

怒火猛地竄上心頭，林硯秋的刀速陡然加快。斷刀雖殘，卻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戾氣，每一刀都劈向對方的破綻，逼得三個黑衣人連連后退。

“點子扎手，用暗器！”左側的黑衣人急喝一聲，袖口一揚，數十枚銀針破空而來，針尾泛著幽藍的光。

林硯秋腳尖點地，身形如陀螺般旋轉，斷刀舞成一片密不透風的屏障。銀針盡數被擋落，卻在他衣袖上留下幾個細小的黑洞，散發出刺鼻的腥氣。

就在這剎那的空檔，為首的黑衣人軟劍突然變招，劍尖彎折成詭異的角度，繞過刀幕直刺林硯秋心口。這是“鎖喉十三式”的最后一招，也是最陰毒的一招——“回魂刺”。

林硯秋瞳孔驟縮，三年前師兄就是沒能躲過這一劍。他猛地擰身，軟劍擦著他的肋骨劃過，帶起一串血珠。與此同時，他的斷刀也到了，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劈下，正中黑衣人握劍的手腕。

“啊！”慘叫聲里，軟劍落地，黑衣人的手腕已被齊腕斬斷，鮮血噴涌而出。

另外兩個黑衣人見狀，對視一眼，竟不戀戰，轉身就往斷崖邊掠去。林硯秋哪肯放過，提刀便追。可就在他們即將躍下斷崖時，兩道白影突然從霧中閃出，快如閃電，沒等黑衣人呼救，便已倒在地上，脖頸處多了道細細的血痕。

白影落地，是兩個身著白衣的女子，蒙著白紗，手里握著細長的峨眉刺，刺尖滴著血珠。

林硯秋握緊斷刀，警惕地看著她們。這兩人的身法詭異莫測，**時連一絲風聲都沒有，絕非凡俗之輩。

“林壯士別來無恙？”左邊的白衣女子開口，聲音竟有些熟悉。

白紗被輕輕摘下，露出一張清麗的面容，正是客棧里遇到的蘇凝。她身后的女子也摘了面紗，是張陌生的臉，眉眼間卻帶著與蘇凝相似的冷冽。

“是你。”林硯秋的刀沒放下，“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蘇凝走到那黑檀木盒子旁，輕輕打開，里面竟是半塊玉佩，刻著個“林”字，“重要的是，這東西，你應該認得。”

林硯秋渾身一震。這半塊玉佩，是他少年時與師兄各執一半的信物，他的是“云”，師兄的是“林”。當年師兄死后，這半塊玉佩便不知所蹤，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你從哪里得到的？”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從殺你師兄的人手里。”蘇凝將玉佩遞給他，“沈知云并非死于黑風寨之手，而是鎮北司。他們要的，是他手里的《斬月刀譜》。”

林硯秋捏緊兩塊拼在一起的玉佩，指節泛白。三年來，他一直以為師兄是死于江湖仇殺，卻沒想過背后藏著官府的陰謀。鎮北司……他咀嚼著這三個字，斷刀上的戾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為什么告訴我這些？”他盯著蘇凝，“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因為我們有共同的敵人。”蘇凝身后的女子突然開口，聲音比寒冰更冷，“鎮北司不僅殺了沈知云，還滅了我們‘影閣’滿門。”

“影閣？”林硯秋皺眉。他聽說過這個組織，據說成員都是女子，擅長隱匿刺殺，從不插手江湖紛爭，怎么會被鎮北司盯上？

“因為我們知道了他們的秘密。”蘇凝嘆了口氣，“鎮北司借查案之名，搜刮江湖各大門派的武功秘籍，實則是為了培養一批只聽他們號令的死士，妄圖掌控整個江湖。”

她指著地上黑衣人的**：“這些‘獵’字衛，就是第一批死士。他們練的武功，都是從各門派搶來的殘篇，招式狠辣卻根基不穩，全靠藥物強行提升內力。”

林硯秋想起剛才那黑衣人的“回魂刺”，確實比三年前在漠北見到的要生硬許多，像是強行模仿的招式。

“那《斬月刀譜》呢？”他追問。師兄畢生心血都在這刀譜上，絕不能落入鎮北司手里。

“不知道。”蘇凝搖搖頭，“沈知云死前，將刀譜藏在了別處。鎮北司找了三年，我們也找了三年。”她看向林硯秋，“但我們查到，他死前曾給你留了封信，藏在觀星臺的石柱里。”

林硯秋立刻走向最近的石柱，手指撫過粗糙的石面。在離地三尺的地方，他摸到一塊松動的石頭，摳開一看，里面果然藏著個油紙包。

展開信紙，師兄熟悉的字跡躍然紙上，只是筆鋒有些凌亂，像是寫得很急：

“硯秋吾弟，見字如面。鎮北司覬覦刀譜已久，吾恐難逃此劫。刀譜已藏于‘歸雁樓’下，需以雙玉合璧方可取出。切記，勿信任何人，包括……”

信到這里戛然而止，最后幾個字被墨跡暈染，看不真切。

“歸雁樓？”林硯秋喃喃道。那是洛城最有名的酒樓，三教九流匯聚之地。

“看來，我們得去趟洛城了。”蘇凝將白紗重新戴上，“鎮北司的人很快會查到這里，我們必須盡快動身。”

林硯秋將信紙和玉佩貼身收好，看了眼地上的**，又看了看蘇凝二人。他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她們，但師兄的信不會假，歸雁樓是一定要去的。

“走吧。”他拎起斷刀，率先往山下走去。霧氣又濃了起來，將觀星臺的影子漸漸吞沒，只留下滿地狼藉，在暮色里沉默不語。

蘇凝望著林硯秋的背影，對身后的女子低聲道：“師姐，他果然知道玉佩的事。”

被稱作師姐的女子點點頭，眼神復雜：“但信上最后那句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風聲穿過山谷，沒有答案。只有林硯秋的腳步聲，堅定地響在迷霧深處，一步一步，朝著未知的洛城走去。他知道，前路必然布滿殺機，但為了師兄的真相，為了那本下落不明的刀譜，他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