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山------------------------------------------。，醒來時太陽已經偏西。秀娘給他留了飯，溫在鍋里，還多放了兩個雞蛋。，看著那兩個雞蛋，半天沒動筷。，頭也不回：“吃啊，發啥愣？”，咸香咸香的，油汪汪的。。那個老頭一年也舍不得吃幾回雞蛋，攢下來的都拿去換鹽了。，忽然開口：“我家那小子，也愛吃雞蛋。每回我從雞窩里摸出來，他就在后頭跟著，眼巴巴的。”，沒接話。，望著院子外頭，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那年他說要出去闖闖，我說行，去吧。給他煮了十個雞蛋，讓他路上吃。后來……后來就再沒回來。”，看著她。，沖他笑了一下：“吃你的，別管我。人老了，愛念叨。”，繼續吃。，走到院子里。老疤正蹲在墻角磨刀，見他出來，抬眼瞅了瞅。“歇夠了？”。
老疤把刀翻了個面，繼續磨：“歇夠了就走吧。這寨子不是你長待的地方。”
林越站著沒動。
老疤抬起頭，看著他。
“叔。”林越忽然開口，“往南走，有啥？”
老疤愣了一下，放下刀，想了想：“再往南走百來里，有片大山。當地人叫它老林，里頭有野獸，也有魂獸。我們打獵的，只在邊上轉轉，不敢進深處。”
“魂獸？”林越心頭一動。
“對，魂獸。”老疤點了根旱煙，吸了一口，“聽說厲害的魂獸能頂幾十個魂師，一巴掌能拍死一頭牛。不過咱沒見過，也不想見。”
林越沉默了一會兒，又問：“山里有人嗎？”
“有人？有，山賊。”老疤吐了口煙，“百八十號人，占了個山頭，專門劫過往客商。官府管不了，咱們獵戶也繞著走。你一個人，可別往那去。”
林越點點頭。
老疤看著他，忽然笑了：“咋？你真想進山？”
林越沒說話。
老疤把煙袋往鞋底磕了磕，站起來：“小子，我不知道你為啥一個人往外跑，也不問。但你要是真想進山，記住一句話——別貪。**的人，都死在山里頭了。”
林越把這句話記在心里。
第二天一早，他跟秀娘和老疤道別。
秀娘給他包了一包干糧，又塞了兩個雞蛋，囑咐他路上小心。老疤沒說什么，只是拍了拍他肩膀，力道大得林越差點一個趔趄。
林越走出寨子，走出老遠，回頭看了一眼。
寨門還開著，秀娘站在那兒，朝他擺了擺手。
林越也擺擺手，轉回頭，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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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五天。
林越不知道走了多遠，只知道兩邊的山越來越高，林子越來越密。腳底板的水泡破了又好，好了又破，最后結了一層硬繭。
老杰克給的那二十枚銀魂幣他舍不得動，一路上靠摘野果、掏鳥蛋、抓野兔過日子。野兔抓不住幾回，多數時候是野果充饑，吃得嘴里發酸。
這天下午，他走到一條山澗邊上。水清得能看見底下的石頭，幾條小魚在水里游來游去。
林越蹲下來，捧水喝了兩口，涼得牙疼。
他直起腰，正要繼續走，忽然聽見上游傳來一陣奇怪的動靜。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水里撲騰。
林越猶豫了一下，順著山澗往上走。走了幾十步，他看見了——
一頭白色的動物趴在淺水里，半截身子泡在水中，周圍的石頭被血染紅了一片。
是魂獸。
林越認出來了。雖然他從沒見過活的魂獸，但老疤跟他講過——魂獸和普通野獸不一樣，身上有股特別的氣息，讓人心里發毛。
這頭魂獸渾身雪白，像狼又像狐貍，尾巴蓬松，兩只耳朵尖尖的。它側躺在水里，一條后腿血肉模糊，露著白森森的骨頭。
它聽見動靜，猛地抬起頭，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林越，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那是警告。也是恐懼。
林越站著沒動。
魂獸掙扎著想站起來，卻撐不起身子，又摔回水里。血還在往外冒，染紅了一**。
林越忽然想起燼的那些畫面——先民和魂獸并肩作戰，沖進虛空深處。那些畫面里，魂獸不是獵物，是戰友。
他慢慢蹲下來，和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對視。
“你別動。”他輕聲說，“我看看你的腿。”
魂獸當然聽不懂人話，但它似乎感覺到了什么，嗚咽聲低了下去，只是盯著他。
林越往前挪了一步。
魂獸身子一緊，但沒有攻擊。
林越又挪了一步。
兩步，三步，他走到魂獸跟前，蹲下來，仔細看那條傷腿。
是被什么東西咬的，皮肉外翻，骨頭斷成了兩截，傷口發黑，有股腐臭味。
林越皺起眉頭。他沒學過治傷，但他想起老獵戶教過的——傷口要是發黑，就是爛了，得把爛肉刮掉。
可他沒刀。
他想了想，從懷里摸出那塊晶石。
晶石還是涼的，貼著他的體溫。他握著石頭，湊近那條傷腿。
他不知道該怎么辦，只是覺得，這石頭既然能把十萬年的記憶傳給他，說不定也有別的用。
晶石貼上去的那一刻，一股溫熱的氣息從石頭里鉆出來，順著他的手指，流進傷口里。
魂獸渾身一顫，低低地叫了一聲。
林越沒松手。那股溫熱的氣息裹住傷口，黑色的爛肉一點一點消融，斷開的骨頭在看不見的地方悄然接駁。
林越愣住了。晶石里涌出的溫熱，和他聽說的魂力完全不同——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魂環光芒，卻更純凈，像直接滲進骨頭縫里。
他低頭看著手里的晶石，石頭表面泛著淡淡的微光，一閃一閃的，像心跳。
“你……真活著？”他小聲問。
晶石沒理他，只是繼續往外涌那股溫熱。
過了一會兒，傷口的腐肉全沒了，新生的嫩肉覆了上去，斷骨也續上了。
林越驚得說不出話。
又過了一會兒，晶石的微光暗了下去，那股溫熱也消失了。
魂獸的后腿已經長好了大半，雖然還沒完全愈合，但血止住了，骨頭也接上了。
魂獸掙扎著站起來，退后兩步，盯著林越。
林越也盯著它。
一人一獸，隔著三步遠，誰都沒動。
魂獸忽然低下頭，用腦袋蹭了蹭那條傷腿，然后抬起頭，沖林越低低地叫了一聲。
那聲音不像警告，倒像……道謝。
林越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站在原地。
魂獸轉身，一瘸一拐地走進林子里，幾步就沒了蹤影。
林越低頭看手里的晶石。石頭又恢復了原本的樣子，灰蒙蒙的，和普通石頭沒什么兩樣。
但他知道，它不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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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林越沒有繼續趕路。他在山澗邊上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來，把晶石放在膝蓋上。
月光照在石頭上，灰撲撲的，一點光澤都沒有。
林越盯著它看了很久，忽然想起第一章的傳承里，那些畫面中的文字——《本源養氣訣》《空白本心觀》。
他閉上眼睛，試著回想那些文字。
奇怪的是，那些文字像是印在他腦子里一樣，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他按照《本源養氣訣》里說的，試著去“感知天地之間的元氣”。
一開始什么都沒感覺到。他只能聽見山澗的水聲，夜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遠處不知名的鳥叫。
他耐著性子，繼續感知。
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他“看見”了一些東西。
不是用眼睛看見，是用一種說不清的方式——在黑暗中，有一些淡淡的光點飄浮著，像螢火蟲，又像塵埃，忽明忽暗。
林越心頭一跳。
元氣。
他按功法說的，試著引導那些光點往自己身上來。
光點動了動，但沒過來。
他又試了一次，還是沒反應。
林越不急。他知道修行沒這么容易，第一章的傳承里說得很清楚——太古煉氣術，沒有捷徑。
他一遍一遍地試，直到累得眼皮打架，才靠著一塊大石頭睡著了。
夢里，他又看見了燼。
燼站在一片虛空中，周身環繞著無數光點，那些光點像活物一樣在他身邊游走，鉆進他身體里，又從另一個地方鉆出來。
“修行是什么？”燼的聲音傳來，“修行就是把天地裝進自己身體里。”
林越想問他怎么裝，可一開口，夢就散了。
他睜開眼，天已經蒙蒙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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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在山澗邊上待了七天。
白天他找吃的，晚上就坐在那塊大石頭上，一遍一遍嘗試引氣入體。
第三天夜里，他終于把第一縷元氣引進了身體。
那縷元氣細細的，像一根頭發絲，從掌心鉆進去，順著胳膊往上走。所過之處，又*又麻，像無數只螞蟻在爬。
林越咬著牙，不讓自己動。
那縷元氣走到肩膀，停住了。進不去，也退不出來。
林越試著用意念推動它，推不動。再推，還是不動。
僵持了一個時辰，那縷元氣自己散掉了。
林越大口喘氣，渾身是汗。
但他沒灰心。能引進來，就是成功。
**天夜里，他又引進來一縷。這次元氣走到肩膀，他試著用“旋轉”的方式推動，那縷元氣居然動了動，往上挪了一寸。
雖然只是一寸，但林越差點叫出聲來。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每一夜他都在進步。那縷元氣從走到肩膀，走到脖子，走到頭頂，最后順著后背一路往下，在身體里轉了一圈。
第八天夜里，那縷元氣終于在丹田停住了。
林越只覺得小腹一熱，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頭生了根。
他睜開眼，低頭看自己的肚子。什么變化都沒有，但他知道，不一樣了。
引氣境。
他邁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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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天早上，林越準備繼續趕路。
他剛站起來，忽然聽見林子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警覺地握緊砍柴刀，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頭白色的動物從灌木叢里鉆出來。
是前幾天他救的那頭魂獸。
它的腿已經完全好了，走路穩穩當當，皮毛也干凈了，在陽光下白得發亮。
林越愣了一下，放下砍柴刀。
魂獸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嘴里叼著一株紫色的草，葉子肥厚，根須上還帶著泥。
它把草放在林越腳邊，退后兩步，坐下了。
林越低頭看那株草，不認識。但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氣，光是聞著，就覺得神清氣爽。
“給我的？”他問。
魂獸當然不會回答，只是搖了搖尾巴。
林越彎腰撿起草，看了一會兒，不知道該怎么辦。想了想，他把草塞進包袱里，抬頭看著魂獸。
“謝謝。”
魂獸站起來，沖他叫了一聲，轉身往林子里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他，再叫一聲。
林越明白了。它要帶他去什么地方。
他跟上魂獸的腳步，鉆進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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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獸帶著他走了半個時辰，來到一處懸崖底下。
懸崖壁上長滿了藤蔓，藤蔓后面，隱隱約約能看見一個洞口。
魂獸鉆進去，林越也跟著鉆進去。
洞里很暗，但走了一段，前面透出光來。林越跟著光往前走，最后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個山谷。
四面都是懸崖，中間一片平地，長滿了各種各樣的植物。一條小溪從崖壁上流下來，在谷底匯成一個小水潭。
最讓林越驚訝的是，這里的元氣濃得驚人。
他不用刻意感知，都能“看見”空氣中飄浮的光點，密密麻麻，比外面多了十倍不止。
魂獸跑到水潭邊，低頭喝水，然后回頭看他，尾巴搖來搖去。
林越站在谷口，看著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這個地方，像是專門為他準備的。
他在心里給它起了個名兒——藏氣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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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在山谷里住了下來。
他不知道能待多久，但這里的元氣太濃了，他舍不得走。
每天白天，他跟著魂獸認識山谷里的植物。魂獸會叼來各種果子、草葉，放在他面前，像是告訴他哪些能吃，哪些有用。
林越記性不錯，很快就記住了七八種。有的能治傷，有的能解毒，還有一種紅色的果子，吃了以后渾身發熱，元氣運轉得更快。
他把那種果子叫作“火果”，每天吃一顆，然后打坐修行。
夜里，他就坐在水潭邊，一遍一遍運轉《本源養氣訣》。山谷里的元氣濃得驚人，引氣入體比外面容易得多。
一個月后，他丹田里的那團氣已經從頭發絲粗變成了手指粗。
兩個月后，他能讓那團氣在身體里轉三圈。
三個月后，他試著把那團氣逼出體外——成功了。
一道細細的白氣從指尖冒出來，像根針，射出去三尺遠，刺進一棵樹干里。
林越望著樹干上那個細孔，指尖的白氣緩緩散去，眼底泛起微光。
這是他的第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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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魂獸又來找他。
這三個月，魂獸每天都來，有時叼來果子，有時就趴在他旁邊，陪他一起看月亮。林越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小白”。
小白蹲在水潭邊，林越坐在它旁邊，一人一獸望著月亮。
“小白，”林越忽然開口，“你說我要是修煉一百年，能變成燼那樣嗎？”
小白轉過頭，舔了舔他的手，又把頭轉回去，繼續看月亮。
林越笑了。
他摸著懷里那塊晶石，石頭溫溫的，像小白的體溫。
“爺爺，”他在心里說，“我挺好的。你別擔心。”
月亮掛在山谷頂上，又大又圓。
遠處傳來幾聲狼嚎，但林越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