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大,卻像無數根細針,扎得人皮膚發緊。,那雙藏在皺紋里的眼睛銳利如鷹,他身上的長衫早已被雨水浸透,貼在骨頭上,更顯得身形瘦削,可那股子文人的傲氣,卻像蘆葦叢里的尖芽,倔強地挺著?!澳闶钦l?”他又問了一遍,竹杖在泥地里拄出個小坑,“為何知曉老夫名姓?又為何作此奇裝?”,在這滿是長袍寬袖的時代,活像個從戲臺子上跑錯場的小丑。,正琢磨著該怎么編個合理的身份,耳邊又飄來屈原的吟誦:“……羌靈魂之欲歸兮,何須臾而忘反?背夏浦而西思兮,哀故都之日遠……”,比雨絲還密,纏得人心里發悶。蔡給聽著聽著,那股子在編輯部憋了一肚子的吐槽欲,沒忍住,又冒了出來?!拔艺f屈大夫,”他往前湊了兩步,雨水順著下巴滴下來,“您老在這兒念了半天,是挺有文采的,可管用嗎?”
屈原一愣,顯然沒料到會被這么問。他眉頭皺得更緊,像打了個死結:“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蔡給抹了把臉,把臉上的雨水和不知是汗還是別的什么水抹掉,語氣里帶著點現代人特有的直白,甚至可以說是莽撞,“寫詩救不了楚國啊。”
這話像一塊石頭,“咚”地砸進了平靜的或者說,是死寂的江面上。
屈原的臉“唰”地白了,不是凍的,是氣的,他指著蔡給,手都在抖:
“你……你這黃口小兒!竟敢如此妄言!”
“我妄言?”蔡給也來了勁,反正都穿越了,裝孫子也沒用,不如痛痛快快把想說的話說出來,
“您自已說,您寫了多少詩?《離騷》《九歌》《**》……哪一首把白起罵退了?哪一句讓楚頃襄王回心轉意了?鄢郢還是丟了,百姓還是跑了,您在這兒對著江水念‘哀故都之日遠’,故都就能自已飛回來?”
他越說越順,把昨晚寫推送時查的史料全抖了出來:
“您罵懷王昏庸,罵奸臣當道,可罵了又怎么樣?子蘭那幫人該**還是**,楚王該糊涂還是糊涂。
現在倒好,郢都沒了,**到陳郢,離秦國更近了,再不想辦法,下一步就是**!您還在這兒作詩,有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能讓楚國多守一天,讓老百姓少死幾個人!”
這些話像連珠炮,劈頭蓋臉砸向屈原。
他這輩子,聽過贊譽,聽過詆毀,聽過君王的呵斥,聽過小人的讒言。卻從未有人用這樣直白、這樣刻薄的語氣,把他畢生的心血——那些他視若生命的辭賦,說得如此一文不值。
屈原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被蔡給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穿著奇裝異服的年輕人,看著他眼里那種不屬于這個時代的焦灼和……某種他讀不懂的“清醒”,忽然覺得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你……”他喘著氣,臉色從白轉紅,又從紅轉青,“你可知你在對誰說話?”
“知道啊,楚國三閭大夫,屈原?!辈探o攤攤手,語氣緩和了點,但話里的刺沒少,“我還知道,您一心想救楚國,可您的法子不對。
楚王要是聽得進您詩里的話,就不會有今天了。對付裝睡的人,光靠吟詩作賦沒用,得用棍子敲醒——當然,我沒說真要拿棍子打楚王。”
屈原怔住了。
他看著蔡給,這個陌生的年輕人,臉上沒有絲毫對權貴的敬畏,只有一種近乎莽撞的坦誠。
那些話,粗鄙,刺耳,卻像一把鋒利的刀,剖開了他一直不愿面對的現實——他的辭賦,或許真的只能紓解自已的悲憤,卻無法抵擋秦國的鐵騎。
江風吹過,蘆葦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應和著什么。屈原的眼神漸漸黯淡下去,握著竹杖的手也松了些,指尖泛白。
“那你說,”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啞著嗓子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該怎么辦?”
這三個字一出口,反而是蔡給愣住了。
他也就是一時興起吐槽,真要讓他拿出救國方略,他一個寫新媒**送的,哪有那本事?
他頂多知道歷史大勢,知道楚國最后還是亡了,知道屈原最后會投江……
可看著屈原那雙帶著期盼又帶著絕望的眼睛,他忽然說不出“我不知道”這四個字。
“至少……”
蔡給清了清嗓子,努力回想昨晚查的資料,“至少別在這兒耗著。去陳郢,找楚王,找那些還想抗秦的人。就算罵不醒楚王,總能團結點人吧?總比在這兒對著江水寫詩強?!?br>
屈原沉默了,他望著滔滔江水,水面上倒映著他蒼老的身影,像一片隨時會被浪頭吞沒的葉子。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點了點頭,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你說得對?!彼D過身,看向蔡給,眼神里的銳利少了些,多了些探究,“老夫在此自怨自艾,確是無用?!?br>
他頓了頓,問道,“你既知國事,又為何會在此地?你的來歷……”
“我……”
蔡給卡殼了,總不能說自已是猝死穿越過來的吧?他眼珠一轉,編了個瞎話,“我是……從南邊逃難來的,家里人都被秦軍殺了,一路顛沛流離,碰巧到了這兒。平時愛聽人說些天下事,知道您老的名聲。”
這個理由不算完美,但在這年頭,逃難的人多如牛毛,倒也說得過去。屈原果然沒再追問,只是嘆了口氣,眼神里多了些同情。
“亂世之中,百姓皆苦?!彼糁裾?,慢慢站直了些,“既然你無處可去,便隨老夫去陳郢吧。路上也好有個照應?!?br>
蔡給眼睛一亮,正愁沒地方去呢,連忙點頭:“那就多謝屈大夫了!”
“不必謝?!鼻瓟[了擺手,轉身往蘆葦叢外走去,“只是到了陳郢,你那性子,怕是要惹麻煩。尤其是你方才那些話,若是被親秦派聽了去……”
“放心吧屈大夫,”蔡給跟在他身后,踩在泥地里深一腳淺一腳,嘴上卻不閑著,“我這人,該閉嘴的時候還是能閉嘴的。當然,要是有人想****,那我可就管不住這張嘴了?!?br>
屈原沒回頭,只是輕輕“哼”了一聲,聽不出是嘲諷還是默認。
雨漸漸小了,天邊透出一點微弱的光。兩個身影,一老一少,一個長袍,一個短衫,慢慢消失在蘆葦蕩的盡頭。
江水流淌依舊,只是誰也不知道,這偶然的相遇,這幾句驚世駭俗的吐槽,會在不久的將來,給風雨飄搖的楚國,帶來怎樣意想不到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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