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過后的臨江鎮，總被一層揮之不去的薄霧纏著。

鎮中心那座百年鐘樓，磚紅色的墻體爬滿暗綠色的藤蔓，指針在霧里若隱若現，唯有頂端的銅鐘，在寂靜的夜里會突然發出“當——當——”的悶響，像極了遲暮老人的嘆息。

這是江敘第三次被鐘聲驚醒。

他租住的老樓就在鐘樓對面，三樓的窗戶正對著鐘面，夜里只要鐘聲響起，那震動會順著窗欞傳進屋里，攪得人不得安寧。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薄霧里，鐘樓的輪廓模糊不清，只有頂端的銅鐘反射著一點微弱的月光，像只睜著的眼睛。

桌上的手機突然亮了，是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想知道鐘樓為何午夜鳴響？

明早九點，鎮東頭舊茶館，帶足你那套勘察工具。”

末尾沒有署名，只有一個小小的鐘形符號。

江敘盯著短信看了半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

他來臨江鎮三個月，名義上是寫偵探小說的自由撰稿人，實則是在追查三年前一樁懸案——他的搭檔林深，就是在調查臨江鎮一起文物失竊案后失蹤的，最后留下的線索，就是一張印著鐘樓的舊照片。

第二天一早，江敘背著裝滿勘察工具的背包，穿過薄霧往鎮東頭走。

臨江鎮的青石板路被露水打濕，踩上去“咯吱”作響，路邊的商鋪大多沒開門，只有幾家早點鋪飄出熱氣，混著霧水鉆進鼻腔，帶著點淡淡的油條香。

舊茶館藏在一條窄巷里，木質的門楣上掛著塊褪色的招牌，“老茶客”三個字被歲月磨得模糊不清。

江敘推開門，鈴鐺“叮鈴”響了一聲，屋里只有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對著他，穿著件深灰色的風衣，手里把玩著一個銀色的懷表。

“你就是發短信的人？”

江敘走過去，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那人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張清俊卻帶著幾分冷意的臉，眉骨很高，眼睛是深邃的墨色，嘴角沒什么弧度：“江敘？

林深的搭檔。”

他把懷表放在桌上，表盤上刻著個小小的“林”字，“我叫沈硯，市局刑偵隊的。”

江敘的瞳孔驟然收縮，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背包帶——他認得這塊懷表，是林深的東西，三年前林深失蹤時，懷表就放在他的辦公桌上，怎么會在沈硯手里？

“別緊張，”沈硯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指尖敲了敲懷表，“林深的懷表，是他失蹤前托人交給我的。

他說如果他三個月內沒回來，就讓我拿著懷表來找你，帶你查臨江鎮的案子。”

他頓了頓，從包里拿出一疊文件，推到江敘面前，“這是三年前文物失竊案的卷宗，還有最近鐘樓午夜鳴響的調查報告——你先看看，有疑問隨時問。”

江敘拿起卷宗，指尖有些發顫。

卷宗里的照片很舊，拍的是臨江鎮一戶古宅，門窗被撬開，地上散落著碎瓷片，最下面一張照片，是一枚沾著泥土的青銅鈴鐺，鈴鐺上刻著復雜的花紋，和林深留下的舊照片里，鐘樓頂端銅鐘的花紋一模一樣。

“三年前失竊的，是古宅里的一套青銅編鐘，共十二件，目前只追回了十一件，還差一件最大的主鐘，”沈硯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林深當時查到，主鐘可能藏在鐘樓里，可他還沒來得及進一步調查，就失蹤了。”

“那鐘樓午夜鳴響，跟主鐘有關？”

江敘抬頭，正好對上沈硯的目光，那雙眼睛里沒什么情緒，卻像能看透人心。

沈硯點頭，從包里拿出一個錄音筆，按下播放鍵，里面立刻傳來“當——當——”的鐘聲，比江敘夜里聽到的更清晰，卻帶著點詭異的雜音：“這是我昨晚在鐘樓附近錄的，技術隊分析過，鐘聲不是銅鐘自然發出的，像是有人用東西敲擊鐘壁，而且雜音里，能聽到青銅摩擦的聲音——很可能是主鐘。”

正說著，茶館的門突然被推開，一個穿藍色布衫的老人急急忙忙跑進來，手里攥著個破舊的布包，臉色發白：“沈警官！

不好了！

鐘樓底下……鐘樓底下發現了一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