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像扣在出租屋上頭的蒸籠。

陳野蹲在吱呀晃的折疊桌前，盯著碗里泡得發坨的紅燒牛肉面，筷子戳了戳，連最后一點熱乎氣都快散沒了。

手機屏幕亮著，是上周的工資條截圖——底薪三千五，扣掉“遲到罰款衛生不合格”，最后只剩八百二十三。

這己經是王老板第三個月這么干了。

陳野捏著手機的指節泛白，指腹蹭過屏幕上“王記建材**”的名字，喉結滾了滾。

他今年二十，沒學歷沒**，從老家來城里找活，當初王老板拍著**說“好好干，每月保底西千”，結果現在連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再去要一次，他要是還不給……”陳野咬了咬牙，把碗里剩下的湯一飲而盡，澀得嗓子發緊。

他揣上皺巴巴的工資條，出門時順手拎了個空礦泉水瓶——天太熱，省著點買水錢。

王記建材店在建材市場最里頭，門口堆著半人高的水泥袋，王老板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收銀臺后，手里盤著串核桃，金項鏈在脖子上晃得刺眼。

“王哥，我來問問工資的事。”

陳野站在柜臺外，聲音有點發顫，不敢看王老板的眼睛。

“工資？”

王老板眼皮都沒抬，吐了口煙，“你還好意思要工資？

上周倉庫少了兩袋水泥，不是你看的班？

還有前天，客戶投訴你搬貨慢，耽誤人做生意，沒讓你賠就不錯了！”

陳野猛地抬頭：“那水泥不是我弄丟的，監控都拍了是被風吹倒了！

客戶那邊我也道歉了，我……你什么你？”

王老板把核桃往桌上一拍，站起來就推了陳野一把，“老子的店，我說扣就扣！

不想干滾蛋，有的是人想替你！”

陳野踉蹌著退了兩步，后腰撞在水泥袋上，疼得齜牙。

他攥著兜里的工資條，紙都快被汗浸濕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跟王老板掰扯沒用，這人就是欺負他沒靠山。

“行，我走。”

陳野聲音有點悶，轉身時聽見王老板在后面罵“窮鬼還想跟我叫板”，腳步頓了頓，還是沒回頭。

走出建材市場，太陽曬得頭皮發疼。

陳野沒地方去，順著路邊的樹影往前走，不知不覺就到了河邊。

河風帶著點腥味吹過來，他蹲在橋墩下，盯著河里的浪頭，鼻子突然有點酸。

他掏出手機，想給老家打個電話，又怕爸媽擔心，翻了翻通訊錄，最后還是把手機塞回兜里。

就在這時，身后突然傳來“撲通”一聲，緊接著是有人喊“救命！

有人掉河里了！”

陳野猛地回頭，只見河中央有個老人在水里掙扎，離岸邊越來越遠。

岸邊圍了幾個人，都在喊“快救人”，卻沒人敢下去——這河水流得急，水下還有暗礁。

陳野沒多想，脫了鞋就往河邊跑。

他會點狗刨，小時候在老家的河里摸過魚，但這河比老家的河寬多了，水也涼得刺骨。

他游到老人身邊時，老人己經快沒力氣了，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大爺，別慌，我拉你上去！”

陳野咬著牙，拼命往岸邊游，可老人的重量加上水流的阻力，他的腿越來越沉。

就在快到岸邊時，上游突然沖下來一塊松動的橋墩石塊，“砰”的一聲砸在陳野的后背上。

眼前一黑，陳野感覺自己像被灌了鉛，往水里沉去。

模糊中，他好像聽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又好像看見一道光，在眼前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