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痛！

靈魂仿佛在被無數冰冷的利齒撕扯、咀嚼，那深入骨髓的劇痛和徹骨的寒意，將何雨柱最后的意識從無邊黑暗中猛地拽回。

“呃啊——！”

他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野狗猩紅的眼睛，棒梗那張猙獰扭曲的臉，棍棒砸在腿骨上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還有血肉被活生生分離的恐怖感覺……所有前一刻還在經歷的瀕死慘狀，如同潮水般沖擊著他的腦海，如此真實，如此清晰，痛得他幾乎要再次昏厥。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右腿——完好無損！

沒有斷裂的骨頭，沒有淋漓的鮮血，只有少年人結實、充滿活力的肌肉。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視線在昏暗中急切地掃視。

這里不是那個冰冷絕望的橋洞。

映入眼簾的，是糊著舊報紙的頂棚，角落里掛著幾縷蛛網。

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鋪著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褥子。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老房子特有的、混合著塵土和淡淡霉味的氣息。

這是……他年輕時候住的那間小屋！

在西合院的耳房里！

窗外，天色還未大亮，只有一片魚肚白，映出窗欞上破損的窗紙在寒風中微微抖動的輪廓。

我……回來了？

真的回來了？

他顫抖地抬起自己的雙手，借著微光仔細看著。

這是一雙少年的手，指節粗大，掌心有著常年干粗活留下的薄繭，卻充滿了年輕的力量，遠不是晚年時那雙干枯、布滿老年斑的手。

他猛地掀開身上那床又硬又沉的舊棉被，踉蹌著跳下炕，幾步沖到屋里那個唯一的、布滿裂紋的舊木柜前。

柜子上方，掛著一面邊緣己經銹蝕的小圓鏡。

他湊到鏡前。

鏡子里，映出一張略顯稚嫩，卻眉眼分明、帶著一股倔強少年氣的臉。

嘴唇上方剛剛冒出些柔軟的絨毛，眼神雖然此刻充滿了驚駭與茫然，底子里卻還是屬于十五歲少年的清澈和銳利。

真的是十五歲！

何大清跟著那個白寡婦跑了之后的第二天！

巨大的震驚過后，是如同火山噴發般洶涌而來的狂喜和更深沉的恨意！

他沒死！

他從那個被野狗**的橋洞地獄里爬了回來，回到了命運的轉折點！

棒梗！

秦淮茹！

易中海！

劉海中！

閻埠貴！

還有這院子里所有吸過他血、算計過他、看著他像條死狗一樣被扔出去的禽獸！

你們想不到吧？

我傻柱，回來了！

前世的一幕幕在眼前飛速掠過。

他被易中海用“養老”和“道德”綁架，被秦淮茹用眼淚和身體算計，被那幾個大爺用所謂的“院里的規矩”拿捏，像個傻子一樣，把房子、票子、工作，甚至自己的人生，都奉獻了出去。

結果呢？

換來的就是在除夕夜被打斷腿，扔在橋洞底下喂野狗！

唯一的溫暖，竟然是那個和他斗了一輩子的許大茂，最后趕走了野狗，讓他入土為安。

許大茂……何雨柱的眼神復雜了一瞬，隨即又被冰冷的恨意覆蓋。

這一世，恩仇，他分得清清楚楚！

“哥……哥……你怎么了？”

一個帶著濃濃睡意和些許驚恐的細小聲音，從炕的另一頭傳來。

何雨柱渾身一震，猛地轉頭。

只見土炕靠里的位置，一個小小的身影從破棉被里探出頭來，正**惺忪的睡眼，有些害怕地看著站在地上、表情猙獰的他。

是何雨水！

他年僅六歲的妹妹！

看著妹妹那瘦小、營養不良的臉龐，因為寒冷而微微發青的嘴唇，何雨柱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揪住，所有的狂怒和恨意瞬間化作了無邊的酸楚和鋪天蓋地的保護欲。

前世，他這個哥哥當得糊涂，讓雨水也跟著受了不少委屈，最后嫁人也未必多順心。

這一世，他絕不讓雨水再吃一點苦，受一點委屈！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快步走回炕邊，伸手將妹妹連同被子一起輕輕攬住。

“雨水別怕，哥沒事。”

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溫柔，“哥就是……做了個噩夢。”

“噩夢？”

雨水仰著小臉，依賴地靠在他懷里，小聲問，“很可怕的噩夢嗎？

“嗯，很可怕。”

何雨柱輕輕拍著妹妹的后背，目光卻穿過破舊的窗紙，望向窗外漸漸亮起的天空，眼神銳利如刀，“不過，哥己經醒了。

醒了，就再也不怕了。”

他摟緊了懷里的妹妹，像是在對她說，又像是在對自己立下誓言：“雨水，從今天起，哥會保護好你，保護好咱們這個家。

誰也別想再欺負咱們！

以前咱們失去的，哥會一樣一樣拿回來！

以前欺負過咱們的，哥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冰冷的字眼從他齒縫間擠出，帶著重活一世者的決絕。

天，快亮了。

西合院新的一天即將開始，那些披著人皮的禽獸們，也該陸續登場了。

何雨柱（傻柱）摸了摸土炕邊冰冷的磚墻，感受著這真實無比的一切。

他的新篇，就從這1955年冬天的這個清晨，正式開啟。

恩要報，仇，更要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