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是被餓醒的。

胃里像有火在燒，一陣陣抽搐著疼。

他睜開眼，看到的是烏黑、結著蛛網的房梁。

身下硬得硌人，動一下，鋪著的薄薄一層稻草就窸窣作響。

冷。

臘月的寒氣從西面八方鉆進骨頭縫里。

他身上蓋著一件打滿補丁、硬邦邦的薄棉被，根本擋不住風。

空氣里有股霉味，混雜著淡淡的草藥氣和一種說不清的酸腐氣。

這不是他的大學宿舍。

混亂的記憶碎片像潮水一樣涌進腦子：一個也叫林默的十五歲少年，父母雙亡，守著幾畝薄田，被主家族長設計陷害，挨了一頓**后扔回這破屋自生自滅。

饑寒交迫，加上傷勢過重，這少年沒熬過去。

而他，二十一世紀的農學生林默，一覺醒來，就成了這個躺在破屋里、奄奄一息的古代少年。

穿越了。

這么離譜的事，竟然是真的。

他試著動了一下，全身的關節像生了銹，酸痛難忍。

胸口和后背**辣地疼，是記憶里挨打留下的傷。

腦袋又沉又暈，喉嚨干得冒煙。

“咳…咳咳…”他忍不住咳嗽起來，胸口悶痛。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穿著灰色破棉襖、頭發花白的老者端著一個粗陶碗，顫巍巍地快步走進來。

是福伯，家里的老仆。

“少爺！

少爺您醒了！”

福伯的聲音帶著哭腔，滿是驚喜。

他把碗放在床邊歪腿的破桌上，碗里是半碗清澈見底、幾乎能照出人影的稀粥，漂著幾根蔫黃的野菜葉子。

“老天爺開眼，您可算醒了！

嚇死老奴了！”

福伯小心地扶起林默，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老人的身體很單薄，但很穩。

林默接過碗，顧不上燙，幾口就把那碗寡淡無味、甚至帶著苦澀的粥灌進了肚子。

碗底最后一點糊糊，他用指甲刮得干干凈凈。

一股微弱的暖流從胃里散開，雖然遠遠不足以驅散寒冷和虛弱，但至少讓他找回了一點活著的感覺。

“福伯…我睡了多久？”

林默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一天一夜了！”

福伯用袖子擦擦眼角，“那些人…他們是想**我們啊！

少爺，田沒了就沒了，人活著比什么都強…”林默沒說話。

他看了看這個家徒西壁的屋子：土坯墻裂了縫，窗戶用破布堵著，除了這張破床和歪腿桌子，墻角堆著點柴火，再沒別的。

米缸在墻角，蓋子半開著，能一眼看到底——空的。

前世的他雖然不富裕，但也沒見過這么赤貧的景象。

絕望嗎？

當然有。

但更多的，是一股從心底冒出來的不甘和狠勁。

**？

凍死？

讓那些欺辱這具身體原主的人得意？

不，絕不！

我不要死，不要死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得肺葉生疼，卻也讓他更加清醒。

活下去。

不管用什么方法，先要活下去。

他的目光越過破舊的窗戶，望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枯寂的遠山。

春天，就快來了吧？

山里，總該有點能吃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