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機器，，還是信我------------------------------------------。，手機屏幕的冷光照亮她的臉。她已經這樣坐了兩個小時。。 22:34:17：陳默：想分手：94% 19:21:05：陳默：想分手：96% 08:46:33：陳默：想分手：91%
2045年5月15日 23:02:49
對象：陳默
投射內容：想分手
置信度：97%
一條一條。整整二十三條。
時間跨度：半年。
林青一條一條地看，像在給自己的七年凌遲。
她想起那些日子——3月12日，他們一起去看了場電影，他全程牽著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暖得讓人安心；4月3日，她加班到很晚，他拎著保溫桶出現在公司樓下，里面是她最愛喝的銀耳羹，還冒著熱氣；4月28日，周末，他系著圍裙在廚房忙活，***的香味飄滿整個屋子，她從背后抱住他，他笑著說“馬上就好”；5月15日，她因為工作的事心情不好，他抱著她哄了整整一晚，下巴抵在她發頂，輕聲說“有我呢”。
每一天，他都像個完美的戀人。
每一天，他的頭頂都在說：想分手。
林青把手機扣在沙發上，整個人往后仰，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什么也沒有。
沒有數據。沒有文字。沒有答案。
真好。她想。如果整個世界都像天花板一樣空白，我就不用想這么多了。
手機震了一下。
陳默的消息："你還好嗎？"
她看著那四個字。沒有打開。天眼自動彈出投射：發送者情緒：焦慮/后悔/擔心。
焦慮什么？后悔什么？擔心什么？
后悔求婚太沖動？擔心我不同意分手？
林青發現自己已經開始用“分手”這個詞了。
明明昨晚之前，她還在想要穿什么裙子去接受求婚。
她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
窗外開始泛白。
凌晨五點半，她終于睡著了。
夢里，陳默跪在餐廳中央，頭頂飄著巨大的紅字：想分手想分手想分手。那些字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后匯成一條血河，把她整個人淹沒了。
她尖叫著醒過來。
陽光刺眼。上午十點十七分。
手機上有十七個未接來電，全部來自陳默。
還有一條消息："我在樓下等你。我們談談。"
林青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樓下，陳默靠在車旁，仰著頭望著她的窗戶。看到她出現，他揮了揮手。
陽光打在他臉上，還是那張她看了七年的臉。疲憊，焦慮，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眼圈。顯然，他也一夜沒睡。
林青忽然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
那時候沒有天眼。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從他的眼睛、他的笑容、他說話的語氣里猜。她猜對了。他們在一起了。
那時候，她怎么敢的？怎么敢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把心交出去？
現在她知道一切了，反而不知道該怎么辦。
十分鐘后，林青下樓。
陳默看到她，往前迎了兩步，又停住了。他不知道該用什么距離跟她說話。太近，怕她抗拒；太遠，怕她誤會。
最后是林青走到他面前，站定。
“上車吧。”陳默說，“我們找個地方坐坐。”
“就在這兒說吧。”林青的聲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平靜。
陳默沉默了幾秒，然后點頭：“好。”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她：
“林青，我沒有想過分手。從來沒有。”
“機器顯示的。”
“我知道機器顯示了。”陳默的聲音開始發緊，“但機器也會出錯，對吧？這個世界上哪有百分之百準確的東西？99.7%，那不還有0.3%的誤差嗎？”
林青看著他。他的頭頂又開始浮現文字：誠懇焦急希望她相信我。
“你想說什么？”她問。
“我想說，也許這次，你就是那0.3%。”
“二十三次。”林青說。
陳默愣住了：“什么？”
“過去半年，你的頭頂顯示‘想分手’，一共二十三次。”林青一字一頓，“你的意思是，半年里，我遇到了二十三次那0.3%的誤差？”
陳默的臉色變了。
“二十三次？”他重復這個數字，聲音發飄，“不可能……我從來沒有想過……”
“機器顯示的。”
又是這句話。
陳默的眼眶開始發紅。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深的東西——被自己最愛的人，用一把名為“科學”的刀，一刀一刀凌遲的痛苦。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離近得能看清她眼里的血絲。
“林青，你看著我。”他的聲音沙啞，“你看著我的眼睛，你告訴我，你覺得我在撒謊嗎？”
林青看著他的眼睛。
七年來，她無數次看過這雙眼睛。她生病時，這雙眼睛里有焦急；她開心時，這雙眼睛里有笑意；她難過時，這雙眼睛里有心疼。
此刻，這雙眼睛里只有一種東西——
破碎。
她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因為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你看，”陳默往后退了一步，苦笑，“你也不知道，對不對？你也不確定。因為你心里清楚，機器顯示的，和我說的，到底該信哪個，你也不知道。”
林青沉默。
“七年。”陳默的聲音低下去，“七年里，我有無數次機會可以分手。吵架的時候，冷戰的時候，你發脾氣的時候，我覺得累的時候。但我沒有。你知道為什么嗎？”
林青搖頭。
“因為我從來沒想過。”陳默看著她，眼眶里有什么在打轉，“一次都沒有。”
風吹過，帶起路邊幾片落葉。
林青的天眼自動捕捉陳默的生理數據：心率：112（顯著偏高）·呼吸頻率：急促·淚腺分泌：增加·綜合判斷：極度悲傷，真實性置信度98%。
98%。
比那23次“想分手”的置信度還高。
可這能說明什么？說明他現在說的是真的？那過去的23次呢？過去的23次，難道就不是真的？
林青忽然覺得很累。
累到不想說話，不想思考，不想分辨。
“我需要時間。”她聽見自己說，“我需要想清楚。”
陳默看著她，良久，點頭。
“好。”他說，“你想多久都行。但我有一句話，希望你能記住。”
他走近一步，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寧愿信一個機器，也不信我這個活生生的人？
林青沒有回答。
陳默等了三秒，轉身，拉開車門。
車開走的時候，林青還站在原地。
她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忽然想起一個細節——
剛才陳默說話的時候，他的頭頂，自始至終，沒有再出現那三個字。
林青回到家，翻出壓在書柜最底層的天眼說明書。
封面已經泛黃，是七年前她剛買設備時留下的。她一頁一頁地翻，指尖劃過那些冰冷的技術參數和使用說明，終于在第37頁，找到了一行被刻意淡化的小字：
“注：本設備在進行深度掃描時，會結合使用者的潛意識偏好，對投射內容進行優化，以提供更符合用戶預期的閱讀體驗。”
潛意識偏好。
符合用戶預期。
林青盯著這行字，手指開始發抖。
她下意識地點開天眼歷史記錄，翻到那二十三條“想分手”的時間點。
3月12日，她前一天剛和大學時的暗戀對象重逢。
4月3日，她看到陳默和女同事一起加班到深夜。
4月28日，她刷到朋友圈里別人曬的鉆戒，比陳默準備的大一圈。
5月15日，她聽說公司要派陳默去外地常駐半年。
每一次“想分手”的投射，都恰好發生在她內心最不安、最恐懼失去他的時候。
她忽然想到一種可怕的可能——
如果那些“想分手”，從來都不是陳默的想法……
那它們是什么？
是她自己最深的恐懼，被天眼放大之后，投射到了她最愛的人身上？
林青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她不敢再想下去。
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面——
二十出頭，實驗室，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論文的標題一閃而過：潛意識情緒的投射與引導。
那是什么？
她想不起來了。
林青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她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