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燈管該換了。

凌蕓菡第五次揉了揉干澀的眼睛時，終于把注意力從屏幕上的代碼挪開——頭頂那根白色燈管正發出“嗡嗡”的低鳴，像只被困住的飛蟲，聲音不響，卻纏得人太陽穴發緊。

窗外早己經是濃得化不開的夜色，只有實驗樓這一層還亮著燈，玻璃上蒙著薄薄一層水汽，把樓外的路燈暈成了模糊的橘色光斑。

桌上的速溶咖啡涼透了，杯壁凝著一圈褐色的印子，旁邊還放著半塊沒吃完的全麥面包，硬得能當書簽。

凌蕓菡，23歲的理工科研二學生。

她的生活早被壓縮成實驗室、宿舍、食堂的三點一線，而此刻，這根快要**的燈管，正陪著她與“時間場域非線性擾動”死磕最后一關。

“再撐會兒，過了這步就能出模擬結果了。”

她對著空氣嘟囔了一句，指尖重新落回機械鍵盤。

鍵帽被按得有些發亮，那是她過去三個月敲壞兩塊鍵盤后，特意選的防磨損款——畢竟要跟代碼打交道，鍵盤比男朋友還親。

屏幕上的代碼如瀑布般往下流，一行行字母像訓練有素的士兵，正朝著構建“時間線性微擾模型”的目標沖鋒。

其實這課題說難也難，說簡單也就像她跟師妹吐槽的那樣：“就是試圖把揉亂的毛線團理回原樣，只不過這毛線是看不見的時間線，還得算準每根線什么時候會打結。”

而導師卻總說這個方向太冒險，可凌蕓菡偏不信邪——從高中第一次在物理課上聽到“時間悖論”，她就總是忍不住想，要是能抓住時間的“小尾巴”，是不是很多遺憾都能補回來？

手機突然在口袋里震了一下，震得她指尖頓了頓。

是媽媽發來的微信，頭像還是去年全家去公園拍的合照，媽媽舉著糖葫蘆笑得眼睛都瞇了。

消息內容很短：“菡菡，這周末回家嗎？

媽媽買了排骨，給你做糖醋排骨。”

凌蕓菡的指尖懸在屏幕上，突然就想起上周視頻時，媽媽說“**總在陽臺看你房間的燈”，想起上個月她說“排骨降價了，等你回來做”，想起上上次……她好像己經說了太多次“下次一定”。

“媽，這周要趕課題報告，下次我肯定回。”

她打字時，喉嚨有點發緊，又補了句“你跟我爸別等我，早點休息”，才把手機塞回口袋。

屏幕暗下去前，她瞥見鎖屏壁紙上自己和媽****，那時候她還是一頭短發，顯得青澀可愛，媽**頭發也沒這么多白絲。

要是時間能慢點兒就好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主機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嗡——”！

像是被人狠狠踩了油門的舊摩托車，機身開始輕微震動，放在旁邊的馬克杯都跟著顫了顫。

凌蕓菡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頭看向屏幕——原本平穩旋轉的三維時間模型，此刻像被無形的手揉成了紙團，藍色的線條瘋狂扭曲、斷裂，最后像潑出去的藍墨水，瞬間鋪滿了整個屏幕。

“糟了！

參數過載了！”

她反應極快，手指往暫停鍵上按，可鍵盤像突然失靈了一樣，按下去毫無反應。

主機的嗡鳴聲越來越大，震得桌面的文件夾都滑到了地上，紙張散落一地，上面寫滿了她演算的時間場域公式。

藍光。

刺目的藍光突然從屏幕里溢出來，不是平時屏幕的冷光，是帶著溫度的、裹著壓迫感的光，像潮水一樣漫過桌面，漫過她的手，漫過她的眼睛。

凌蕓菡想閉眼，卻連抬一下眼皮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看著眼前的一切開始崩裂——亮著的燈管“啪”地一聲滅了，實驗室的白墻像打碎的玻璃，一片片往下掉，她剛打印出來的實驗數據飄在空中，瞬間被藍光燒成了灰。

那杯涼透的咖啡，那半塊硬面包，甚至她攥在手里的手機，都在藍光里變得模糊、透明……這是夢嗎？

她想起自己做過無數次的假設：如果時間場域真的能被擾動，會不會打開另一個空間？

她想起媽**糖醋排骨，想起沒換的燈管，想起還差最后一步的模擬結果……意識消失的前一秒，她最后一個念頭是：原來我的假設，不是錯的？

而那片吞噬一切的藍光里，沒人聽到，她口袋里的手機還在微弱地亮著，屏幕上是媽媽剛發來的回復：“好，別太累，記得吃點熱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