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點在是上的瞬間，《契約之書》無風自動，嘩啦啦地翻到了新的一頁。

之前的光影文字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格式標準、條款清晰的《冥府不動產租賃合同（丙級）》。

甲方（出租方）赫然是“陳默（冥府地契持有者）”，乙方（承租方）則是“張三（吊死鬼）”。

租金、租期、**義務，寫得明明白白。

合同附加條款1：乙方需在甲方需要時，提供力所能及的“勞務協助”，具體內容及報酬另行約定。

合同附加條款2：最終解釋權歸甲方所有。

陳默看著這充滿現代社畜風格的合同，嘴角微微抽搐。

這地契，怕不是個法務出身的社畜之神留下的吧？

沒等他細想，一股微弱的牽引感從書中傳來，指引著他看向祖宅墻角那片最陰暗的角落。

他凝神看去，果然看到一道模糊的、近乎透明的人形輪廓蜷縮在那里，脖子上還套著一根若隱若現的繩套虛影，正怯生生地望著他。

想必這就是租客張三了。

“過來簽字。”

陳默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像是在公司里招呼新來的實習生。

那模糊的輪廓顫抖了一下，緩緩飄了過來。

一股陰冷的氣息隨之彌漫開來，讓陳默打了個寒顫。

他學著電視里看到的模樣，并指如劍，點向《契約之書》乙方簽名處。

“用你的魂力，在這里留下印記。”

吊死鬼張三猶豫了一下，伸出一根同樣模糊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點在書頁上。

一點微光從指尖滲入書頁，形成了一個扭曲的、代表他身份的鬼畫符。

合同簽署完畢！

租客‘張三’己成功入駐‘惡狗嶺’丙區七號單位首月租金‘微薄香火叁縷’己到賬，自動存入地契空間一股若有若無的、帶著一絲暖意的氣息，憑空出現在陳默的感知里，匯入他體內那本虛幻的《契約之書》中。

這就是香火？

感覺……像是喝了一口溫開水，精神似乎好了那么一絲絲。

與此同時，他與吊死鬼張三之間那道微弱的聯系，變得清晰、牢固了不少。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對方此刻的情緒——惶恐，忐忑，還有一絲終于找到落腳之地的卑微安心。

陳默看著眼前這位唯唯諾諾的新員工，又想起門外可能卷土重來的***，一個計劃迅速在腦中成型。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了前世作為項目小組長給新人派活時的“和藹”笑容。

“張三啊，既然簽了合同，就是自己人了。

我們這兒不興白嫖，講究按勞分配。”

他手指在《契約之書》上一點，書頁上自動浮現出新的文字，格式像極了Excel表格。

員工：張三（臨時工）崗位：外圍安保（試用期）本月KPI指標：1. 成功恐嚇/勸退非法闖入者（0/3）（權重：60%）2. 保持巡邏區域（祖宅周邊50米）無低級游魂滋擾（權重：40%）考核周期：每月一次達標獎勵：額外香火壹縷未達標處罰：扣罰當月獎金（香火壹縷），連續兩月不達標，考慮**合同吊死鬼張三看著書頁上那清晰的指標和獎懲，魂體都嚇得凝實了幾分。

他生前在衙門當差，也沒見過這么條理分明的考核啊！

“老……老板，”張三的聲音帶著哭腔，“小的，小的一定盡力……不是盡力，是必須完成。”

陳默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鏡，眼神銳利，“記住，我們是專業的。

嚇人，也要嚇出風格，嚇出水平。

比如，制造點陰風，弄出點幻聽，或者在他們耳邊輕輕說‘滾——’，明白嗎？

要有主觀能動性！”

張三似懂非懂，但被陳默那套職場PUA話術唬得一愣一愣，只能拼命點頭。

就在這時，門外再次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和叫罵聲。

“強哥醒了！

**，那小子肯定使了妖法！”

“抄家伙，今天非弄死他不可！”

還是那伙***，這次人更多，氣勢也更兇。

刀疤強被兩個人攙扶著，臉色蒼白，眼神還有些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羞辱后的暴怒。

“小子！

你剛才給我喝了什么！”

刀疤強虛弱地吼道。

陳默心中一跳，但看到身邊瑟瑟發抖卻又不得不挺首魂體的張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通過那道聯系，對張三下達了第一個指令：“去，按KPI第一條操作。

目標，門外所有人。”

張三魂體一顫，像是被上了發條，猛地飄向門口。

門外，一個小弟正準備再次踹門，忽然感覺脖子后面吹來一股刺骨的陰風，讓他汗毛倒豎。

“誰…誰啊？”

他猛地回頭，身后空無一人。

另一個小弟則感覺有什么冰冷粘膩的東西拂過他的臉頰，他驚恐地摸了摸，什么也沒有。

“強…強哥，有點邪門啊！”

他聲音發顫。

就在這時，一個幽幽的、帶著回音的聲音，同時在所有混混的耳邊響起，仿佛貼著臉在低語：“欠……債……還……錢……留……下……買……路……財……滾……否則……死……”聲音凄厲陰森，還伴隨著“嘎吱嘎吱”像是繩子勒緊的聲音。

陽光明媚的巷子里，溫度驟然降低了好幾度。

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彼此臉上驚恐的表情。

“鬼！

真的有鬼！”

“快跑啊！”

不知誰先喊了一聲，這群剛才還兇神惡煞的混混，頓時丟盔棄甲，連滾帶爬地向外逃去，連他們老大刀疤強都顧不上了。

刀疤強被扔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巷口和那扇詭異的祖宅大門，再感受著耳邊不斷回蕩的陰森低語，兩眼一翻，很干脆地又暈了過去。

祖宅內，陳默看著《契約之書》上張三的KPI指標，成功恐嚇/勸退非法闖入者后面的數字，從（0/3）跳動到了（5/3）。

超額完成任務。

吊死鬼張三飄了回來，魂體似乎都凝實了一點點，帶著一絲討好的意味看著陳默。

陳默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實際上拍空了）張三的肩膀：“干得不錯，獎金香火月底結算。

繼續保持。”

他走到門口，看著暈死在地上的刀疤強，以及散落一地的鋼管和砍刀，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這“陰司房東”的路子，好像……真的能走通！

他彎腰，從刀疤強口袋里摸出錢包，將里面所有的現金——大概兩三千塊——拿了出來，又用對方的手機，給自己轉賬了五千塊。

然后，他拿出一張便簽紙，用從祖宅里翻出的破圓珠筆，歪歪扭扭地寫下：精神損失費、大門維修費、場地清潔費，共計柒仟元整，己結清下次上門，記得提前預約，否則后果自負——房東：陳默他將紙條塞進刀疤強懷里，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通過《契約之書》給張三補了一條新的工作指令：日常任務：將門口這位‘客人’，禮貌地‘請’到巷子口，注意保持環境整潔。

吊死鬼張三領命，卷起一道陰風，托著昏迷的刀疤強，晃晃悠悠地飄向了巷子口。

做完這一切，陳默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看著手中玄奧的《契約之書》，感受著體內那微薄卻真實不虛的“香火”之力，一種名為“希望”的東西，終于沖破了絕望的陰霾。

他的目光落在書頁上，那里，除了張三的合同，又有一條新的、微弱的信息在閃爍。

新客戶咨詢：枉死鬼（李西），滯留陽間五年，怨氣微重，咨詢‘惡狗嶺’乙級區域（帶微弱怨氣凈化功能）租賃事宜，愿支付‘三年記憶碎片’作為首年租金……生意，上門了。

陳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久違的、屬于“房東”的微笑。

“看來，得盡快做個商業計劃書，把‘惡狗嶺’的樓盤好好規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