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芝櫻覺得自己渾身血液都將流盡。

她正與敖雪兇獸纏斗時，烏云密布的天際毫無預兆降下一道天雷。

首首將那兇獸劈得外焦里嫩，當場殞命，而她縱使用盡仙力抵擋，亦被劈回原形。

渾身傷痕累累，血肉模糊。

腹部外翻的皮肉己焦黑一片，隱約可見血腸。

經脈中，己無分毫仙氣護體，只余霸道兇戾的余雷在其中肆意撕扯。

帶來一股股疼痛的顫栗。

她好像要死在這里了。

可是，好不甘心。

體內的金縷銀草感應到機體在快速流逝生機，卻無能為力。

它緩緩生長，纏繞于經脈中，試圖減輕她的疼痛。

聲音在芝櫻神識響起。

“這是天罰之力。”

芝**角輕輕揚起個吃力的弧度。

“許是，因為前些天殺了點無關緊要的雜碎。”

“....有人來了，你發出點聲音，讓他救救你。”

衛乘歌正挑著兩桶井水，沿著小路折返宗門。

他心中思慮著如此速度，那半座小山高的兩口石缸何時才能填滿。

忽聞一聲細碎的嚶嚀。

那聲音帶著些弱小無助，好似有蠱惑人心的力量一般，讓他不由自主停下腳步。

“咚。”

一聲輕響，木桶與扁擔都穩穩落地。

少年西處張望了一番，聞到了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

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草叢中，有星星點點猩紅的血漬。

衛乘歌邁著步子走過去，蹲下，撥開遮擋視線的樹叢。

映入眼簾的是一只傷痕累累的狐貍。

它原本應該雪白的皮毛上，盡數沾滿干涸的暗色血液，傷口血肉模糊，腹部更是幾乎沒了完好的血肉，可以窺見白骨與內臟。

他訝然。

“你被什么野獸傷成此樣？”

衛乘歌掌心運轉起靈力，滋養著焦黑的皮肉。

雖說微薄，卻好歹止住了些血。

讓芝櫻終于窺見一絲生的希望。

金縷銀草一邊在經脈中生長攀爬，修復破損之處。

“我無法除去這天罰之力。

這修士修為低下，恐也無助你的可能。”

芝櫻有了些力氣回答:“給我三日。

可否堅持?可。”

得到了它肯定的回答，她才稍稍放心。

衛乘歌打量著掌下這脆弱的靈獸，從完好一點的頭部看，它皮相是極好的。

只是傷的如此重，斷然無法用他的法術治好。

畢竟，他既不是醫修，也不是內門。

修行不佳，施展這回復之術不過短短幾息間，耗費的靈力己然超乎身體極限。

正當他想就此收手之際，掌心傳來溫熱的觸感。

這將死之軀，竟然抬起了些頭，輕輕蹭了蹭他的掌心。

帶來些*意。

還活著。

金縷銀草松了口氣:“他現在打消了不再管你的念頭。”

芝櫻回:“感覺到了。”

腹部傳來的溫潤靈力不足以療愈傷勢，卻己然止住了血。

衛乘歌聲音輕輕的，似乎是擔心嚇到她一般。

“我將你帶回宗門療傷，你可愿意?”末了，他頓了頓，補充“若是愿意，你便動一下。”

其實他不太確定這只靈獸能否聽懂自己的話。

話音落下，掌心被白狐濕漉漉的鼻子蹭了蹭。

血水沾染上去。

他心中起了憐惜之情，脫下外衫。

“我先將你裹在布中，會有些疼。”

少年動作輕柔，將衣衫平鋪在一旁，雙手微微顫抖，觸碰到白狐己經有些冰涼的軀體。

他小心抱起這團小家伙，感受到柔軟的觸感。

皮毛上的血液浸染了整個手掌。

似乎是對待什么易碎珍寶般，移到衣衫上，接著提起衣袖，作包裹狀，將袖口掛在自己脖頸上。

白狐便被他穩穩護在身前。

衛乘歌挑起先前放下的扁擔，帶著兩桶水和一只傷痕累累的白狐趕回了宗門。

步急卻穩。

……許昊天正準備推門出去，手剛伸至半空，木門便被人從外推開。

緊接著，他那個木頭般的舍友衛乘歌便闖了進來。

速度快的好似身后有什么惡鬼般。

他撓撓頭，在衛乘歌路過自己身邊時，鼻尖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順手將門關好，轉過身。

看見那人穿著粗布內衫，外衫拿來包裹了什么東西，正小心翼翼放置在床榻上。

“喂，衛乘歌，你受傷了？”

他走至床榻邊，低頭打量起少年的動作。

衛乘歌將外衫打開，白狐出現在二人眼簾中，頭也不抬回答。

“我挑水回宗的路上，偶然遇見了這只靈獸。”

許昊天看著狐貍身上猙獰的傷口，眉頭緊皺。

“這傷的也太重了，估計活不了多久。”

衛乘歌食指屈起，放在狐貍額頭上，輕輕蹭了蹭。

“它通幾分人性，我想試試能不能救活它。”

許昊天不置可否，也蹲下身。

他掌心運轉起回復訣，綠色的治愈靈光流轉在指尖，孜孜不倦流入狐貍腹部最重的傷口上。

“只能找個醫修弟子看看。

不過能習醫術的大都天賦異稟，可不是我們外門能認識的。”

衛乘歌看著他的動作，心頭漫上一絲暖意，認真道:“多謝。”

感受到疲意，許昊天停下法訣，擺了擺手。

“舉手之勞。”

衛乘歌看著白狐，眉頭也微微皺起。

“且試試再說。

若束手無策，也是它的命。”

許昊天起身，一只手叉腰，看著掌心殘存的靈力。

“你的份例任務做完了嗎？”

提到這個，盯著白狐的少年微愣，搖了搖頭。

頭頂的聲音喋喋不休。

“要我說，司徒末幾人未免太過分，故意關住你不說，還留了最累的任務給你。

你是什么時候惹著他們了？”

聞言，衛乘歌垂眸，聲音帶著些啞。

“我...總歸是能做完的。”

許昊天恨鐵不成鋼。

“不強硬起來，依照你現在的性子，他們做的只會越來越過分。”

話畢，也不再說什么，轉身推門而去。

己經蘇醒，聽了一半的芝櫻輕輕睜開了雙眼。

一雙烏溜溜的眸子微微轉動，對上少年有些發紅的雙眸。

她有些驚詫。

這人，哭了?而回憶起曾經的衛乘歌，看見那雙寶石一般的雙眸，又輕輕揚起個淺笑。

他一只大掌撫上她的頭頂。

“你醒了呀，狐貍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