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長安雨夜，青簪初露第一章 雨夜胭脂香景和三年，秋。

長安的雨，總帶著一股子纏綿的濕冷，從黃昏纏到夜半，把西市的青石板路浸得發亮，倒映著兩側燈籠昏黃的光。

沈青簪攏了攏身上洗得發白的素色襦裙，將油紙傘往身前又傾了傾。

傘面是粗制的，邊緣己經起了毛邊，擋不住斜飄的雨絲，幾縷濕發貼在她蒼白的臉頰上，透著一股病弱的清瘦。

她剛結束一戶人家的抄書活計，得了二十文銅錢，攥在手心，帶著體溫。

這是她在長安活下去的依仗——化名“蘇凝”，替人抄書、謄寫賬本，偶爾遇到鄰里有解不開的瑣事，比如丟了雞、少了布，她憑著幾分家傳的細致，幫著尋些線索，換一口熱飯。

穿過窄巷，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夾雜著女人的啜泣和男人的呵斥，打破了雨夜的寧靜。

“都圍在這做什么？

官府的人馬上就到，散開！”

沈青簪腳步一頓。

那是城西的“綺羅閣”，長安城里小有名氣的胭脂鋪，老板柳氏是個寡婦，手藝好，性子也溫和，沈青簪偶爾會來幫她抄錄胭脂配方，換些便宜的脂粉，遮掩臉上的病氣。

心頭莫名一緊，她收起油紙傘，擠開圍觀的人群。

綺羅閣的店門敞開著，屋內燈火搖曳，映照出一片狼藉。

柜臺被撞得歪斜，胭脂水粉撒了一地，嫣紅、鵝黃的粉末混著雨水，在地面暈開詭異的色塊。

柳氏倒在柜臺后的內間門口，雙目圓睜，臉色青黑，嘴角掛著一絲烏血，早己沒了氣息。

她的貼身丫鬟春桃跪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老板……老板怎么就這么沒了？

方才還好好的，我就去后院取個東西，回來就……”圍觀的人竊竊私語。

“看這樣子，像是自盡啊？”

“柳老板生意做得好好的，怎么會自盡？”

“聽說她最近欠了不少錢，是不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了？”

沈青簪的目光掠過柳氏的**，眉頭微蹙。

她不敢靠得太近，只站在人群邊緣，細細觀察。

柳氏的雙手蜷縮在身側，指甲縫里似乎沾著些什么，不是胭脂粉，倒像是某種細小的綠色碎屑。

她的衣領有些凌亂，脖頸處隱約有一道極淺的紅痕，不像是自縊或自刎的痕跡。

更奇怪的是，內間的門是從里面反鎖的。

方才春桃發現時，敲了半天門沒人應，是幾個鄰里合力撞開的，門閂都斷成了兩截。

門窗完好無損，沒有撬動的痕跡，這分明是一樁密室命案，怎么會被輕易斷定為自盡？

正思忖著，馬蹄聲由遠及近，伴隨著差役的吆喝聲。

京兆府的人到了。

領頭的是京兆府推官李景年，三十多歲，面容方正，帶著幾分官場的沉穩。

他驅散了圍觀人群，走進店內，皺眉打量著現場，又俯身查看了柳氏的**，語氣平淡：“看這情形，死者面帶青黑，似是中了毒，但門窗反鎖，無外力闖入痕跡，多半是自服毒藥而亡。

春桃，你家老板近日可有異常？”

春桃哽咽著搖頭：“沒有……就是前幾日，隔壁‘玲瓏閣’的張老板來過，說要**我們綺羅閣，老板沒同意，兩人吵了一架……哦？”

李景年眼中閃過一絲**，“帶張老板來問話。”

沈青簪站在人群外，指尖微微收緊。

她認得張老板，玲瓏閣的胭脂一首不如綺羅閣，幾次三番想挖柳氏的配方，都被拒絕了。

可柳氏的死，真的和張老板有關嗎？

那指甲縫里的綠色碎屑，又是什么？

她猶豫了片刻。

父親含冤而死的教訓還在眼前，她如今只是個茍活的罪臣之女，不該惹任何麻煩。

可看著柳氏死不瞑目的雙眼，想起她平日里溫和的笑臉，那句“蘇姑娘，你的字寫得真好看”還在耳邊，她終究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李景年正要下令封鎖現場，沈青簪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聲音輕柔卻清晰：“李推官，死者或許并非自盡。”